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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破曉前醒來,赤腳步向神明廳,點香辭別天地、神明、祖先。他邁開步伐,走向前院的診所,陽光濛濛穿過百葉窗,前一夜寫的俳句還留在紙上,連窗框上的灰塵都安妥留在原處,他轉身穿過一整家人生活的屋,走向後院,妻手栽的梔子花已經比他高了,遠遠地逸散出濃甜的香氣。
 
船笛鳴響。年輕時他和許多同業被集合在高雄港,他們被允許每天可以在市街上遊逛三小時,於是一名新竹州的醫師提議大夥兒去照張相吧,他們穿著學生服,鏡頭對上一張張嚴肅的臉,誰都知道此去可能不再回來。
 
無事的時候,他喜歡站在碼頭看船隻往來,船笛在他的胸臆中鳴響,海風掠過新修短的頭髮,這時他會覺得,就算數算著日子被送去戰場,能這樣看一看海也是好的。他知道無數的工廠正在此刻忙碌著,煉油廠、造船所、軋鋼廠、肥料廠、造紙廠……他深深吸一口氣,像灰塵的氣味混著海的鹹味,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刺鼻,又有點暈眩感,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有點訝異,既新奇又興奮。他當初不知道這些感覺從何而來,日後想起,才認出那是工廠與城市的味道。
 
他走向樹籬旁的小椅坐下,等待最終要到來的時刻,船笛鳴響,這次不早也不晚,他也不會再錯過。他牢牢記得,與他失之交臂的第一艘船叫做「神靖丸」,他們從大港出發,航行幾天,他認識了全台灣的醫師與醫科生,他們打麻將、玩牌,偶爾聊聊故鄉的事。
 
抵達海南島時,除了呼來喚去的日本船長和船員,威脅他們的還有僅是堪可忍受的衛生環境,發霉的竹筷和竹筒,冷的味噌湯和摻著沙粒的白飯,懸吊在船艙中,臭氣四溢的尿桶……醫生不能治自己的病,他因痢疾下船,在病院療養。
 
他記得病院的白色窗簾和大片玻璃,他鎮日蹲在廁所,不然就是南國陽光曝曬的病床,有時極不好意思地,請看護婦為他清洗便盆。
 
有時命運會揀選一些人,那毫無疑問便是他,在這個無祖,無神,無天地可謝的時刻,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對的那個人,是否這些事情並非命運,只是僥倖加總於他?迎來了終戰七十年,他等待著船要入港,思考著自己來來回回搭了那麼多趟船,是否也該去辭別大海。
 
那天是「神靖丸」啟航的日子,補充了食物與飲水後,醫生向這些因病下船的傷員一一詢問,還有下痢嗎?是不是還要多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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