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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電腦
整體來說,美國人一共擁有超過二億臺電腦、二億臺電視、和差不多二億支手機。我自己也有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支手機,但是信不信由你,我壓根就對新型電子玩意沒啥興趣。絕命連環扣會讓我抓狂,而且一想到我全部的通訊錄或文件會在「咻」的一聲後統統消失不見,就讓我渾身不對勁。我很死忠,用著一本十五年歷史的活頁記事本,陪伴我到至少三十個國家,就算每過一年又更難找到新的補充內頁(快要絕種啦),我還是不變心。我實在太愛這本破舊又超老氣的記事本,有一次甚至還參加這間公司舉辦的作文比賽。我寫了一首詩,第一節是這樣的:「不會發亮;不用插電。不需要電池,也不用輸入密碼。」我喜歡它甚過其他高科技的產品,就是這些原因。

但在你定我生死,說我是個不折不扣的仇視科技保守派人士之前,我先向你保證,我絕對肯定電子產品和科技的正面貢獻。今天要是我沒有手機,做起事來一定綁手綁腳。我知道電子產品能幫忙尋找失蹤兒童和受困的登山者。全世界的倡議人士手拿電子產品,記錄了侵犯人權的事件,把警訊播出去。有人遭受不合情理的拘禁或傷害時,也可以用簡訊或即時Twitter來通報媒體、串連網絡。加上我自己呢,要是露營沒帶電腦,一定會超鬱悶,因為電腦可以幫我查詢整理資料,讓我和朋友同事連絡,還能寫這本書。

但是真要說起來,電子產品的故事實在非常複雜。那些蘋果的廣告把產品包裝得那麼乾淨、簡約、優雅,不是嗎?高科技發展常常散發出一種「先進」的光芒,打倒古早產業那種煙囪噴煙的形象,但事實上,高科技是個幌子,只是把汙染從以前的能見度高,變成能見度低,換瓶不換酒。

說真的,電子產品的生產設備對生態來說很骯髒,使用和排放大量危險的化合物,毒害工人和週遭的社區。矽谷在柏克萊南方,離我家不到五十英里,先前發展高科技,留下很多受毒物汙染的場址,因此這裡是全美國「超級基金」場址最密集的地區。(超級基金場址是美國政府列出的清單,裡面包含毒物汙染最嚴重的場址,得以優先進行清理計畫。)現今,高科技生產公司大多已經移出矽谷——進駐工資低、工人的安全環境規定較寬鬆的亞洲和拉丁美洲——卻留下這一份毒害的爛攤子。

這個聞名遐邇的高科技天堂,矽谷,也是個社會地位懸殊的地方。這裡四處林立著網路大亨的豪宅,比鄰的街區卻殘破不堪,住著電子零件業的工人——或者說,在工廠外移前,他們曾經是電子零件工。由於電腦公司卯足勁降價來招攬顧客,又要維持高利潤,就把矛頭指向供應鏈中的廠商,集中火力把價格壓得愈來愈低。電腦大廠最惡名昭彰的,就是對製造廠和供應商施壓,要求降低價格,延長工時,賤價成交電子零件。戴爾電腦的麥克.戴爾(Michael Dell)曾說:「我們的工作,當然就是要當全球最頂尖的『殺價專家』。」

再來就是後續的電子廢棄物問題,也就是所謂的e-waste。我在後面的〈丟除廢棄〉這一章會提到,電子廢棄物是全球夢魘,每年有五百到七百萬噸的電子產品遭到淘汰,有毒廢棄零件毒害了土地、空氣、水,和地球上所有的棲居者。

我試圖收集資料,找出我這臺電腦的所有原料和製造過程,中途卻遇到了難以跨越的阻礙。電子產品回收聯盟的泰德.史密斯(Ted Smith)一聽到我的想法,馬上搖頭,說我不可能用追蹤一件T恤和一本書的方法來揭露電腦的故事。「電腦比那些東西還要複雜很多很多。」他告訴我,這種差異就像,好比說,一隻蚯蚓的生物構造,和一整顆地球的構造。史密斯說,要用超過二千種原料,才能做一塊微晶片,而這塊微晶片還只是我這部電腦裡的一個小元件而已!加上這個產業的步調太快了,不斷引進新原料和製法,搞得那些規範者和神勇的監督團體,就像史密斯的聯盟,都在後面苦苦追趕。好幾年前的電子產品,都還沒分析完它們對健康和環境的衝擊力,就立刻又有一批新產品問世了。最難搞的是,要揭發整個故事根本不可能,因為電子產業的保密功夫到家,他們宣稱整個製造過程和原料是專利。這種心態,就反應在英特爾前總裁葛洛夫(Andy Grove)所寫的一本書名上:《十倍速時代》(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直譯為「偏執才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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