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二分§
那名男子走進來時，彷彿把這裡當成他自己的房間似的。他身材高大，衣著體面，充滿智慧和沉穩的氣質，驅走些許尼克過去幾個小時來所經歷的驚恐氣氛。他的髮色很深，斑駁的灰髮穿插其中，鬢角處有兩抹醒目的銀亮髮絲，雙目銳利專注，炯炯有神。他的臉龐布滿風霜，眼角和額頭古銅色的皮膚刻著性格的細紋。他穿著雙排扣的藍色外套，熨燙齊整的亞麻長褲，黃色的絲綢領帶映襯著淺藍色的襯衫，這一切都顯示出這名男子的修養和品味。他聞起來甚至還有富豪的氣味。
「他們把你大部分的東西都拿走了對吧？」這名男子以濃重的歐洲腔問。同時拉開一張鐵椅，在尼克對面坐下來。
尼克盯著他看，眼中充滿疑惑不解。
「你的皮夾、鑰匙、手機，甚至你的手錶。」男子說。看著尼克手腕上的錶帶痕跡。「他們會慢慢除去你的身分象徵，接著奪走你的心志，你的靈魂，最後你就會說出他們要你說的事情。」
「你是誰？」尼克問。這是他在這間四面禁閉的牆內所說的第一句話。「是米契叫你過來的嗎？」
「不是。」男子頓了頓，環顧四周，同時打量著尼克。「以他們控訴你的案子，律師是你最不需要的人。他會收你一小時六百元，給你一張五十萬的帳單，讓你即使在監獄裡服二十五年徒刑時還欠他錢。」
尼克凝視著這位高雅體面的男士，心裡更加迷惑了。「米契已經在路上了，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
男子點點頭，神態鎮定，雙手放到桌子上，隨後伸了過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覺得非常難過。這種情況實在很糟糕，他們沒給你半點哀悼的時間，就把你帶過來審問，逼你招供。」男子停頓一下。「不知何時正義變成敵我輸贏定江山，變成我們對付他們，而不是尋找真相？」
尼克上下打量這個人。
「你有看到他們寫你的檔案嗎？」男子說：「內容寫得很詳細，我不認為他們會給你抗辯的機會。」
「我沒有殺我妻子。」尼克終於說。
「我知道，但他們可不這麼認為。他們只看動機和武器。」男子說。眼神落在桌面中央那把槍上。「他們希望讓你認罪，可以避免寫一堆報告。」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們會花十二個小時慢慢磨掉你的意志，逼你認罪，免得未來要跟檢察官會面好幾個禮拜，還得花幾個月的時間準備上法院的資料。」男子頓了頓。「你會被定罪，下半輩子在牢裡度過，哀悼你妻子的死，始終納悶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如果你不是律師的話，那你來做什麼？」
這名男子溫暖的眼神緊鎖在尼克身上，深吸了一口氣，他胸腔擴大，隨後吐出一口長氣。
「你還有救她的機會。」
尼克回望著他，這些話不合邏輯。他傾身靠近些，想弄清楚一點。「你剛剛說什麼？」
「如果你能離開這裡，如果你可以救她，你願意嗎？」
「她死了。」尼克不解地說。好像這個人根本搞不清楚實際的狀況。
「你確定嗎？」男子問。靠過來直視著尼克。「事情並非如表面看到的那樣。」
「你是說，我的妻子還活著？」尼克的聲音沙啞。「怎麼會？我親眼看到……」
這名男子伸進外套胸前的內袋，拿出一個密封的信件，在桌面上推過去給尼克。
尼克看了看偵訊室的雙面鏡。
「別擔心，」男子微笑。「沒有人在看。」
「你怎麼知道？」
「他們都在忙墜機的事情，死了兩百二十個人。這個城鎮，跟你的人生一樣都被搞得天翻地覆了。」
尼克感覺他的世界天旋地轉，彷彿在清晨時分，在清醒與熟睡之間，他的心中充滿許多矛盾的畫面和念頭，迫切地想組成一個連貫性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