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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就在這時候班主與舵伯上來了。舵伯把這個圓臉大眼的人從地上扶起,班主連連地向他道歉。我當時就跑了出來,我想尋葛衣情但已經沒有蹤影。我一個人在街道上遛了許久。我重新回到戲院的時候,舵伯正在等我。他邀了班主,我們三個人那天晚上就到我們旅館裡談了一夜。我陪著他們還喝了許多酒。
現在我知道那個挨我打的人同那個穿緞袍的人是堂兄弟;他們姓劉,是當地有點小勢力的人物,他們祖父靠兩輛人力車租給拉車的做起,後來有了五十多輛人力車,每天租給拉車的,所以很發了點財。劉大的父親已經死了,母親就是葛衣情的過房娘,葛衣情同她母親就住在他的家裡。劉大據說大學讀過書,現在就在管理那五六十輛的人力車;劉二則在一家報館裡做事。他們每天有簇新的包車來接葛衣情母女,所以看來葛衣情的母親也很想把女兒嫁給劉大了。
舵伯知道明天葛衣情的母親要看他一定是談退婚的事,所以先問我意思。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這光是葛衣情母親的意思,葛衣情自己不願意,那麼我不能接受退婚,如果也是葛衣情自己的意思,那麼我決不勉強,但是我要同葛衣情單獨見面談一次。
第二天,舵伯去會葛衣情的母親,她果然提到退婚的事情。據舵伯說她很會說話,非常婉轉地說當初她答應的婚事,葛衣情自己並沒有知道,現在她女兒反對這個婚約,時世同以前不同,做母親的也沒有辦法。舵伯很堅決也把我的態度說給她聽。她很高興,只是不願意我同葛衣情兩個人單獨見面,後來舵伯作主,由他同班主陪同我與葛衣情見面一次,約定第二天上午在戲院裡。
為想念葛衣情,我曾經受過許多痛苦,但是在那個場合,我心裡倒很平靜。我同舵伯去的時候,葛衣情已經在那裡了。她坐在班主的對面,低著頭,兩手玩弄著兩面垂下來的髮辮,她比以前白皙豐腴,更顯得嬌豔與美麗了。
班主招呼我們就座,舵伯坐下來,我則仍舊站在那裡。我當時就直接地問葛衣情。我說:「衣情,你是不是想解除我們的婚約?」
「那是我母親的意思。」
「你自己呢?」
「我……我,我覺得我們年紀太輕,太早了,太早結婚對你我都是不好的。」她仍舊用她纖長的手指弄著髮辮,沒有看我。停了一會,她又說:「你對我很好,我知道,但是我還想演戲,也許我可以到上海去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