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周遭灰濛濛的一片，暗影搖曳，溫柔的漆黑包裹著她，帶來溫暖。

夢中，她離開了身體，宛如鳥兒振翅翱翔，噢，不，是猶如蝴蝶輕撲蝶翼，在空中翻飛舞躍。一隻展翅飄動的藝術品，為了散播歡樂、散播驚嘆，來到這世界；一隻繽紛多彩的生物，高飛穹蒼，手中魔法棒一點，無窮無盡的愛紛紛落下。

她嘴角輕揚，這個想法好美，好純淨。

夜空中，星星幽微發亮，散發著蒼白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一爍。星輝舒暢，微風瀝瀝，樹葉沙沙作響，令人心曠神怡。

她全身無法動彈，也不想動，否則從夢中醒來後，痛楚會再度來襲。

無數的畫面一幅又一幅閃現眼前，她和哥哥在沙丘上蹦蹦跳跳，父母警告他們不許玩得太瘋。為什麼父母總是這也不准，那也不可以？她不是第一次在沙丘上嘗到真正的自由了。

她身體下方閃過美麗的光球，彷彿海面磷光來來回回湧流，她露出了微笑。她從未看過海面磷光，但那情景一定就是這幅景致。流淌在深谷裡的海面磷光，或是液態黃金。

她在哪裡？

也許真正的自由就像這樣？不，一定就是這樣，因為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一隻蝴蝶，光有自己就夠了。輕盈遨飛，持續地尋覓，身邊圍繞著處處為她著想的良善美好的人。到處是不知疲倦、時時推動她向前的手，希望她擁有最好的一切。四周響起以前從未聽過的讚美歌。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笑了起來，沉浸在思緒的洪流裡。

突然間，她憶起學校和自行車，再次感受到清晨的酷寒，牙齒甚至咔嚓地互相撞擊著。

就在她回到現實，心臟終於放棄跳動的這一刻，她也想起汽車撞到她時發出的沉悶聲，隨之而來的骨頭斷裂聲，以及她掉下來時，枝椏打在她身上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