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喬姆已經開始反悔，自己怎麼會央求彼得．安德魯耶維奇講述波列扎耶沃夫斯卡亞站的故事。彼得．安德魯耶維奇 既沒有更知情，也沒有稍微添油加醋；但不管怎樣，他就是說出那些生意人作夢也想不到的那些細節，儘管他們是說書高手，而且也很熱衷於講故事。一點一滴的故事細節像是對著阿爾喬姆的肌膚呵出一團寒氣，即便坐在火堆旁邊，他還是感到渾身不對勁。隧道裡傳來任何窸窸窣窣的聲音，就算是沒什麼好在意的聲響，都會引發他無限的想像力。

「所以啦，故事就這樣。他們沒聽到任何的槍聲，所以他們的結論是那些探子離開他們了──可能是對什麼事不滿，然後決定要逃離那裡。所以囉，管他們去死。如果他們想要貪圖安穩的生活，如果他們想要跟各種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四處遊盪，那就讓他們盡情地去遊盪吧。那樣解釋起來比較省事。大家也比較放心。但是一個禮拜過後，又有另一隊的探子消失了。而且他們是受命不准離地鐵站超過半公里。這一次，還是同樣那一套情節。沒有聲音，沒有一絲蹤跡。彷彿他們化成空氣蒸發了一樣。因此，地鐵站裡的那些人開始擔心。現在他們眼前出現一個真正的難題──在一週之內有兩隊人馬憑空消失。他們可得有所應對。也就是說，他們得採取對策。所以啦，他們在三百公尺處設立一個封鎖線。他們把沙包拖到封鎖線那裡，架起機關槍以及聚光燈──完全按照防禦工事的規矩來行事。他們派了一名信差到賽馬站──他們已經和賽馬站以及一九○五街站成立聯盟。一開始的時候，十月平原站也曾納入這個聯盟，但是之後發生了一件事，沒有人確切地知道是什麼事，只知道是某種事故。之後那裡的情況變得很糟糕，完全無法居住，所有的人都逃走了。

「總之，他們就送了一名信差到賽馬站去警告賽馬站的人，根據他們當時的說法是：麻煩近在咫尺，並且希望一旦有事發生時，能向他們求援。第一名信差才抵達賽馬站──那裡的人還在考慮如何回答時──第二名信差又滿頭大汗地趕到賽馬站，據報說他們增援的封鎖線只賸下一個人，而且是在一彈未發的情況下，每個人都遭到宰殺。彷彿他們在睡夢中遭到屠殺──這正是駭人聽聞的部分！但是這些人怎麼可能睡著，尤其是當他們歷經這一番驚嚇之後，更別提他們所接到的命令和指示。到了這個時刻，賽馬站的人終於瞭解，就算他們什麼事也不做，同樣的情節還是會搬到他們那個地區照常上演。他們派出一個武裝好的突擊部隊，包括一百名經驗豐富的成員、機關槍、以及榴彈發射器。當然，這得花上一點時間，大概一個半天才配備齊全，不過他們還是派遣那一隊的成員出發去援助。當那些隊員來到波列扎耶沃夫斯卡亞站時，放眼望去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靈魂。甚至連具屍體也沒有──到處只見鮮血的痕跡。就是這樣了。誰知道他媽的是誰幹的。以我來說，我就不相信人類有辦法做出這種事。」

「那賽馬站呢？」阿爾喬姆的聲音有點不尋常，聽起來已經不像是他本人。

「那邊的人什麼事也沒有。他們明白該怎麼處理，把通往波列扎耶沃夫斯卡亞站的隧道給炸了。我聽說四十公尺長的隧道（forty metres’ worth of tunnel）倒塌下來；沒有特殊的儀器是不可能挖穿那個崩塌的路段，而且就算找來相關的大型機具，我敢說大概也挖不了多深……更何況你要上哪兒去找那種大型機具？我們那些機具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爛光了……」　

彼得．安德魯耶維奇陷入沉默。阿爾喬姆用力咳了一聲，然後說：「你說的沒錯……我是應該開槍殺了那畜牲……哎呀，我真是個白癡。」

叫嚷聲從南方傳來，大約就是車站的那個方向：「喂，那邊的，第四百公尺處的！一切都還好吧？」

彼得．安德魯耶維奇用雙手圍成喇叭形狀，捂在嘴邊，大聲回答：「靠過來！我們這邊出了點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