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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類
首獎
蔡幸秀〈夏之卵〉
我記得胎兒時做的夢。
在羊水裡漂浮,我將自己縮起,肉腔如世界。血流過我身的感覺很鮮明,身體不完全屬於我。夢裡,我聽見暴風雪的聲音,直到聲音逐漸變得清晰,我才意識到那不是雪,而是夏天裡,冰雹墜落擊打天窗的聲響,伴隨著午後的陣雷轟鳴。
我無法移動,無法逃跑,是顆孤單的肉瘤。
沒有時間的地方,像宇宙一樣。
如宇宙一樣,我感覺到自己的日日膨脹,細胞之間不斷擴張,出現了更多新的細胞,每顆細胞有著同樣的基因序列。如此微小的雙股螺旋,藏有關於我的所有密碼。每一顆細胞都是小小的我。
直到光出現。光將我從幽暗硬生剝開。風灌入口鼻,我第一次呼吸,感到空氣充盈肺部臟器,身體像手風琴一樣被拉長鼓脹,我感到疼痛,嚎啕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母親。
她看起來快死了。整身是汗和血,像跳海自殺後,從水裡打撈上岸那樣濕,髮絲貼著臉。護士要幫我們拍照,我沒看鏡頭,邊哭邊適應過量的光。我在夏日的正午整點出生。母親說,當時的我皺著一張臉,看起來很醜。她那時候,只是因為太累了才沒笑場,要不然她應該會放聲大笑。
我學會的第一個名詞是湘茹,母親的名字。她拿起紙筆,在不識字的我面前寫字,她看我不得要領,要我張開雙手,並以指腹在我的手掌上筆畫了她的名字。我記得那份感覺,感受到一堆線條混亂的拼接,線條彼此之間毫無關聯。發音沒有問題,我模仿著她的嘴,發出了這兩個字的聲音,很輕很輕。母親要我稱呼她為湘茹。
湘茹的說法是,她不想被稱為母親,「聽起來有點太偉大了。」
自有意識以來,我與湘茹衣食無虞,住在市中心的高樓大廈裡。從幼稚園到高中,湘茹總是會跟學校的師長說,「小茉的父親在海外工作,再請多多照顧她。」就這樣瞞著眾人我們是單親家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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