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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與無能
Madness and Powerlessness


找到生命,便找到權力的意志(will to power)。
──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權力是一切生物的根本。尤其是人類,數十億年前被拋到這荒瘠的地球表面上,期待存活,也必須求生;他們在每次與天地人群的競爭中,都必須運用權力並面對挑戰的勢力。雖然人類自始以來就感到不安,被局限與脆弱摧折、被疾病侵擾,最終被死亡擊倒,但是卻反而因此肯定了自己的創造力。文明就是這樣的成果之一。

我不把權力看成是用來屈辱他人或用到敵人身上的字詞,而是把它當成對生命過程的基本面向的描述。它與生命本身不能劃上等號;人類存在的內涵遠甚於此──諸如好奇、關愛與創意等,也許在一般情況下的確與權力有關,但其本身卻不應被稱為權力。但是,如果我們忽略權力這個因素,像平日那樣反抗濫用權力造成的毀滅性後果的話,我們便會失去做人的基本價值。

請承認我們個人是無能的──我們無法影響他人,我們無足輕重,我們父母一生信奉不渝的價值對我們毫無意義,我們像奧登(W. H. Auden)筆下「『無名的他者』」那樣,對他人和自己都不值一文──真是情何以堪。過去四十年來,關於個人能力與潛能的言論是這樣地多,但是對於個人具有在心理與政治上改變現況能力的信心卻是少得可憐。這類言談至少有一部分是基於補償心理所顯現的症狀,因為我們不安地發覺到自己的權力喪失了。

因此,在人類認為以按鈕的方式便可將地球毀滅的過渡年代裡,有人會提議人類放棄此一恐怖的實驗,是可以理解的。克拉克醫師(Dr. Kenneth B. Clark)在美國心理學會會長的就職典禮中論證說:在我們身處的時代中,要信任個人的心情與選擇,是太危險的事了。……我們不再能掌控當權者,因此必須靠鎮定劑來控制我們的領袖。」慮及克拉克熟知紐約哈林區及黑人族裔的無力感才有此提議的背景,我們可以同情他的絕望論調。但是我們不能不了解,當化學藥物立意要治療當代人的侵略性,並發展其「合群」人格時,卻發現藥物的使用與人格的萎靡以及個人責任感的消失,是息息相關的,讀來怎不令人沈痛。這樣的改變實際上意味著人性正逐漸喪失。

無能與冷漠乃是孕生暴力的溫床。沒錯,因為侵略性一向被提升到暴力的層次,所以人們會對它感到害怕或不喜歡,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我們沒有注意到的是,無能的狀態會造成冷漠,也會因上述根除侵略性的計劃而產生;它是暴力的源頭。當我們使人們無能為力時,我們正鼓動而非控制了暴力。我們社會中的暴力行為,大多是出自那些試圖建立自尊、護衛自我形象,或想顯現自己份量的人。不論這些動機有多偏差,是如何被誤用,或是其展現多具破壞性,它們仍舊是人際需求的正向呈現。我們不能漠視的事實是,儘管要導正這些需求十分困難,但是它們的確具有建設性的潛能。暴力不是出於權能的過剩,而是來自無能。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猶太人,德國哲學大師海德格的學生,兩人亦曾發生戀情)說得好:暴力是無能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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