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學習展
內容連載 頁數 1/6
04圓明園
怨念式的感傷
圓明園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園?或圓明園的玄機究竟慼慼然地令我深入了的另一種什麼樣怨念式的感傷?

那是在紐約那一年,我在一個週末下午吃Brunch看《紐約時報》時,被一則藝文版全幅版面的古董拍賣報導所迷住了,因為上面有三個銅製的動物頭像……仔細一看,正是圓明園那最著名的海晏堂大水法噴泉的十二生肖銅雕頭像的其中三個,當時紐約甚至全世界的收藏家都高度關切這三個頭像的這場拍賣,由於牠們的在藝術史及殖民史上的高度價值的傳奇色彩:一方面因為當年清廷御用義大利畫家郎世寧找最精巧的中國匠師以最考究古代風格做成的太過華麗,也因為在英法聯軍八國聯軍掠奪後失蹤的太過神祕。

我一直很喜歡那十二生肖的銅雕頭像,尤其十二個不同獸臉的牠們長在穿清代官服的人身上,每個時辰會從個別的牠們的嘴中吐出噴泉水柱,射向半月形的水池中,正中午則十二生肖齊射,水聲響亮,據說可以傳至園中二三里外。那真是一個既東方又西方、既古代又現代、既喧鬧又神祕、既科技又傳統的,只有在最好的科幻片中才會出現的場景的動人。

雖然,我仍然還是很難忘懷最早年的印象,來自戒嚴時代的中學歷史課本,帶著流亡政府的因為流亡而不免滿懷的自怨自艾般的民族遺緒那種偏見,就在當年國立編譯館的版本裡:「慈禧把建海軍的經費拿去修繕圓明園,而後來海軍被英法聯軍打敗後,圓明園被入侵的外國軍隊燒燬……」那種太完美的為「國仇家恨」那段歷史背書的壯烈,使得圓明園變成是腐敗的滿清政治最為腐敗的寫照,最不壯烈的末代帝國的最不堪壯烈的象徵……

但,我也同時不免想起我對圓明園的某段更早的回憶,那是當年我唸大學建築系時代,每星期三下午兩門最無趣的課,由兩位最無趣的老師所教,他們被同學取的外號蠻貼切的,一個叫「殺豬的」,是又胖又粗魯又禿頭的一個土建築師男老師所教的一門「結構系統」,另一個叫「賣菜的」,是一個又老又煩講話又非常瑣碎囉唆毫無重點的歐巴桑所教的「中國建築史」,我第一次聽到關於圓明園其實就是從這個「賣菜」的老師那裡聽來的。但奇怪的是,這個也很土的女老師卻竟很喜歡園林,她花了半學期以上的課在講園林,雖然用的是又老又舊的教材書,裡面圖或照片都是黑白的或盜印的很不清楚,文字又拗口到像高中的國文課本或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語焉不詳……

但,那真的是我對圓明園或中國園林瞭解的荒誕的開始……由一個說她家小時候就住過上海一帶的歐巴桑,憑著她夢話般的半懷念半吹噓的濃重鄉音,把從小在台灣下港長大從來沒看過什麼認真的「園」的我帶進了在古中國「園」裡其實非常不容易瞭解那種鑽研「咫尺山林」的詩情畫意的認真裡頭。
61 2 3 4 5 6 下一頁 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