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泡沫、資產負債表衰退與經濟週期
（以下摘自第五章，陰陽經濟週期與總體經濟學的聖杯）
‧泡沫與資產負債表衰退一再重演
我們已經證實資產負債表衰退是由全國性資產價格泡沫爆破所觸發的。這種泡沫通常是民間部門對經濟前景過度樂觀造成的。1980年代末，全球共同謳歌日式管理技術，飄飄然的日本人就變得過度自信了。1990年代末，當大家相信資訊科技革命是工業革命以來最重要的突破性發展時，全球民眾與投資人也就走上過度樂觀之路。

經濟過熱與公眾對資產價格飛漲的抨擊促使央行收緊貨幣政策，泡沫通常因此被戳破。有一些泡沫也會在過度膨脹下自行爆破。資產價格隨即崩跌，重創民間部門的資產負債表，迫使企業減債，並摧毀它們的資金需求。諷刺的是，隨之產生的資產負債表衰退基本上廢了貨幣政策的武功，迫使財政政策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貨幣政策的效力，要等到企業修補好資產負債表並恢復借款才能復元。

景氣告急，財政政策——政府的借款與支出行為——扮演起撐持經濟與貨幣供給於不墜的關鍵角色。假以時日與足夠的財政支持，資產負債表問題終可解決。但對許多企業經營者而言，在嚴重衰退下減債的痛苦經歷久久難以釋懷，因此即使資產負債表已修補好，他們仍厭惡承擔新債務。

日本、德國、甚至美國企業自2001年起持續出現資金剩餘，顯示資訊科技泡沫爆破後這些國家仍瀰漫厭債情緒。雖然油價高漲並引發通膨憂慮，但長期利率仍處於歷史低位，這跟上述國家企業資金需求萎靡的現象完全吻合。

企業經營者需要很長的時間重建信心，民間部門的債務恐懼症才能全癒。從擺脫厭債情結到過度樂觀——下一個泡沫的必要條件，意味著即使背負重債也要投資——需要數十年、甚至數個世代的時間。需時良久是因為經歷泡沫破滅折磨的人會極力避免再犯同一錯誤。因此，在經歷上次泡沫的一代辭世或退休前，下一個泡沫不可能出現。由此可見，經濟須待某些條件成熟，才能從一個階段走到另一個階段，這意味著此中存在某種形態或循環，經濟走完一週可能需時數十載。

若將資產價格泡沫當作此循環的起點，各階段依次如下：

1. 央行收緊貨幣政策，戳破泡沫。有些泡沫會在過度膨脹下自行爆破。

2. 資產價格崩跌，企業資產負債表受創，負債比率過高迫使它們從致力擴張牟利轉為以減債為首要目標。經濟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

3. 企業積極減債之下，民間對資金不再有需求，貨幣政策因此失效，迫使政府仰賴財政政策維持總合需求。

4. 企業終於完成減債，資產負債表衰退因此結束。但企業仍抗拒承擔新債務，家庭則繼續儲蓄，這令利率保持在低位。經濟開始復甦，因企業開始將原本用來償債的現金流用於投資。

5. 企業的厭債情結逐漸解除，對舉債籌資的看法轉向正面。

6. 民間部門的資金需求復元，貨幣政策的效力恢復，財政赤字則開始排擠民間投資。

7. 小政府再度成為主流，政府推動財政改革。貨幣政策取代財政政策成為主要的經濟政策工具。

8. 經濟強健，民間部門重拾活力與信心。

9. 民間部門變得過度樂觀，引發新的泡沫。

泡沫形成，經濟即回到循環的起點。

就全國性的資產價格泡沫而言，此循環走完一圈很可能得花兩個世代，或約六十年的時間，這是因為人們得完全忘記引發上一次泡沫的教訓，新的泡沫才能形成。泡沫規模若較小，民間修補資產負債表所需的時間也會相對縮短。影響週期長短的另一個關鍵因素則是政府能否施行適合當前經濟階段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