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祭截止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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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在「紐約」這個令人印象強烈的都市,全面佔領我內心之前,我所憧憬的城市是「巴黎」。現在回頭去看,當時的我真可說是無可救藥地迷戀著巴黎。

十三歲時,姊姊的書架上總會擺放著新的少女雜誌像是《向日葵》、《Solel》(法文,意指太陽或向日葵)等,每個月我都非常期待出刊的日子,雜誌上刊載的不管是詩、故事、照片、還是插畫,這些內容都處處飄散著甜美、令人心動的巴黎氣息。巴黎就像是夢想的城鎮。

十五歲時,新潮文庫出版的《堀辰雄集》,對我來說就跟聖經一樣。誘人、抒情的散文以及短篇小說,還有像是輕井澤、法國等「美麗的村里」。而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這些歐洲作家的名字令人目眩,他們的名字就像是通往西歐浪漫的入口。

十七歲時,每個月引領盼望著《美術手帖》雜誌。每次閱讀,總不禁對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與巴黎這些世界產生欽慕、共鳴之情。深入巴黎陋巷、傑出的藝術家們的熱情、榮光、流浪與頹廢的小故事,還有紅磨坊(Moulin Rrouge)。

十九歲時,抱著畫布與畫架,還有裝滿畫具的雨衣,信步徘徊於大阪的梅田與神戶的Tor Road(トアロード,舊名為三宮筋通)的酒館街上。三合板的大門與灰泥牆壁,對我來說就像是佐伯祐三與尤特里羅(Maurice Utrillo)畫中的巴黎蒙馬特。波希米亞人(La Bohème)的主角。心中巴黎的街角。

二十一歲時,透過電影銀幕,巴黎的日常生活與人生悲喜劇。手風琴與旋轉木馬、尚‧雷諾瓦(Jean Renoir)與馬塞勒‧卡內(Marcel Carné)。還有戴著時髦博爾薩利諾(Borsalino)帽子的apache,在夜晚的巴黎街角蠢蠢欲動。摩登爵士的旋律與film noir。

迷戀巴黎的經過,依據年紀回溯,該記錄到何時為止才好呢,年少、過往的記憶,如今回想起來,彷如虛構的時光。雖說是對巴黎的堅持,但越是迷戀下去,卻覺得自己只是沉醉於自我幻想的巴黎形象中。

然而幾年後,當我成為自由攝影師時,尤金‧阿杰(Eugene Atget)這位巴黎攝影家,以及他所拍攝大量巴黎市街的照片,才真正讓我見識到巴黎真實的一面;那些影像,呈現出與浪漫、憧憬完全無緣的都市風情,讓我受到極大的震撼。以大型相機拍攝的照片,並非是攝影者本身隨意的行為,而是特意使原有的東西具有存在意義。依據此思考方式攝下之照片,緊緊包裹著巴黎的街道,藉由一張照片的存在,呈現巴黎的氛圍與最真實的都市面貌。人影稀薄、極為平常的巴黎清晨日常風景,寧靜的現場照片,就像是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筆下的「犯罪現場」一樣,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撼人力量。

尤金‧阿杰目睹世紀末一個都市的解體與再生,透過他遺留下來的照片,我將世紀初的巴黎街道仔細地走了一遍。但更重要的是,對當時還未有能力到處拍攝的我來說,尤金‧阿杰的照片,讓我見識到照片最原初的威力,十分令人感動。

當時的記憶,雖然暫時潛入我的細胞中,經過長時間,到了現在,我的心中卻依然追尋著尤金‧阿杰的照片。對我來說,那就像是哥倫布的蛋一樣。

夢想、愛戀巴黎的年少時代。藉由尤金‧阿杰的照片認識巴黎的青年時期。還有前往巴黎急迫搜尋房子的十年前。我不時邊苦笑的思考著,巴黎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呢?而回憶裡的巴黎,總是與幾件事一同出現,結果,就像是年輕時會得到麻疹一樣,也因而讓我產生對「藝術」的覺醒。也就是說,花都巴黎整體就是我憧憬的藝術的全部,相對的也是我對藝術渴望的實體。某種意義下,或許我的攝影故鄉其中的幾分之一就是巴黎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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