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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對教育只知道一點:人類最大也最重要的難處,在於如何帶大,並教育孩子們。」——蒙田(1533-1592)
那天我在等紅燈的時候,看到我兒子從一家電影院走出來,和他新交的女朋友在一起。她用手指抓住他大衣的袖口,對著他的耳朵講悄悄話,我沒看到他們看的是哪部電影—一棵開滿了花的樹擋住了電影院前的雨篷—但是我發現自己湧起一股近乎痛楚的懷念之情,想起過去那三年裡,他和我,就我們兩個人,看電影、在門廊上談天……那段神奇的時間是一個做父親的,很少能在一個青少年的生活中擁有的。我現在不像從前那樣常見到他(這也是應該的),但那時候真是一段美極了的時光。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那都是個幸運的轉機。
我在十多歲的時候,相信有一個壞孩子輟學之後會去的地方。那地方在世界的邊緣之外,像是大象的墓地,只不過這地方滿是小孩子的纖細白骨。我確定這就是為什麼時至今日,我還會經常做惡夢,夢到準備考物理,愈來愈擔心地一頁又一頁翻著教科書—向量和拋物線—的原因,因為這些東西我以前從來沒看過!
三十五年後,我兒子的成績在九年級時開始不穩,到了十年級時則完全垮掉,讓我經驗到雙倍的恐慌。首先是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其次則是我自己心裡對「學業」這件事的心魔。於是我和前妻交換了住處(「他需要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她說)。我搬進她的房子,她則搬進我小小的、無法容納一個整天在家,身高六呎四的大腳青少年的小閣樓。我私下以為,我們交換住處的主要原因,其實只是這樣一來—就可以由我,而不是她—來做孩子的功課。
可是那並沒有用。對我每天晚上那句「功課就這麼些?」的問話,我的兒子傑西總是開心地回一句「是啊!」到了那年暑假他到他母親那裡去住一個禮拜的時候,我發現有一百件各式各樣的作業塞在他臥室裡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換言之,學校讓他成了一個騙子和小滑頭。
於是我們把他送進一家私立學校,展開了在某些早晨,會接到一位為難的祕書打電話來問我們:「他人在哪裡?」的日子。雖然可能才下午,我那手長腳長的兒子就已經自動現身在門廊前,但關於他到底去了哪裡的問題,很遺憾地不管答案是去了郊區某大賣場的饒舌歌比賽,或是其他沒那麼好的地方,總之都不會是學校。我們痛罵他,他很規矩地道歉、安分個幾天,然後同樣的情形又來一遍。
他是個本性很好的孩子,很自豪,常常不計後果,只為了做自己感興趣的事。偏偏某些他感興趣的事,後果真的都還滿嚴重。比方說他的成績單總是令人沮喪,只有同學的評語是好的。大家都喜歡他,各式各樣的人,甚至包括因為他在以前就讀的小學牆上塗鴉(懷疑的鄰居認出了他)而逮捕他的警員。那個警員在送他回家的時候還對他說:「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放棄犯罪的生活,因為你可以有其他更好的發展。」
還記得,有天下午我幫他補習拉丁文的時候,發現他沒有筆記,沒有課本,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了幾個和羅馬執政官有關的句子,是他該翻譯的。我記得當時他低垂著頭,坐在廚房桌子的另一邊,一個男孩子長了張曬不黑的白臉,一張什麼情緒都表露無遺的臉。那天是禮拜天,青少年最恨的日子—週末已經過去了,功課還沒做,整個城市灰灰的,像是陰天的大海。街上的樹葉濕濕的;而禮拜一在霧中漸漸逼近。
過了一陣子,我說:「你的筆記呢?」
「我留在學校裡了。」
他很擅用語言,了解其中的邏輯,聽覺像演員一樣敏銳,這對他來說應該十分容易,可是看他把課本前前後後翻來翻去的樣子,就曉得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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