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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竹
竹的骨幹是直的,它對此也充滿自信,就算它傾斜了,它也還是相信自己是直挺挺地立著。但是,它身旁的筍發現,它竟已偏倚。
竹是君子,已是公認,無人會有異議,筍知道這一點。馬來諺語說:「欲糾正竹,從它的幼芽開始吧!」( Melentur buluh biarlah dari rebungnya )竹已老邁,它已僵硬,它說:「筍呀!改變你自己吧!如果你要與我平行。」
竹的身上有傷痕,有血斑…….也有泥濘。或許是這一切使它不勝負荷,以致傾斜?
* * *
我曾經認為他是梅花,一朵來自黃土的白梅,高潔,無疵,即使沾上一點俗氣,也只是塵世的倒映。
當我開始懂得賞花後,卻發現他不是梅,雖則他來自那梅花之鄉……,抑或,他來到這炎熱的國度後,演化為仙人掌?只為了……適應熾烈的太陽?可他並沒有刺。
於是,我發現他只是一根竹,傾斜了的蒼竹。也許他故國的地質與此地的迥異,因此他在這裡才顯得偏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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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少年期、青年期,越思索,我越發現自己與他之間橫著鴻溝,但覺自身是一隻厚顏的寄生蟹。可是,為什麼骨肉關係會變得如斯生分.......??
小時候,其實是與他親昵的。
他常常把黏著蛋白的蛋殼交給我,囑我用小茶匙杓了吃,一段時日後就讚我越來越好看。那時,約莫四五歲光景,每個傍晚,我總愛繞著隔開客廳和廚房的壁櫥跑。往往小腿忽地動彈不得,低頭一看,是他的手將我挽住,我就順勢坐到他弓起膝蓋的大腿上,騎起我的木馬來。
當我頑皮時,媽媽動輒便拿起竿枝皮條之類,他就擋在我前面。或許因為他少在家,他真的很寬容我,總說:「小孩子打什麼?她很乖呀!」可是,這樣的好景也並不常,因為他每天一早就出去,天快黑才回來。
我稍大,大約八、九歲,才知道他是來自中國的移民,以及,他前半生的故事。那並非他告訴我的。不!他是不會跟「小孩子」說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