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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暴
大約六個小時後,我喚醒隊員,確認她們已做好踏上零下二十度的準備。聽來雖然矛盾,但迎向這樣的低溫,除了溫暖的羽絨外套和刷毛頸套之外,隊員仍需防曬霜和太陽眼鏡以防陽光傷害。雖然南極的氣溫遠低於零度以下,但陽光仍極為強烈,再加上阻擋有害紫外線的自然臭氧層極為稀薄,因此非常容易同時嚴重曬傷及雪盲。飛機在引擎巨大的隆隆聲中降落,機組人員將艙門打開,我們期待瞥見南極的第一眼。
空中的太陽片刻不歇地照著我們,在刷毛內裡、羽絨夾層、加倍保暖的層層衣物下,我們很快就開始流汗,脫得只剩防寒衣和滑雪吊帶褲。接著我們開始忙著整理器材,並首度在南極冰地上搭起兩個遠征帳篷。我們印有綠色卡巴斯基實驗室商標的亮紅色帳篷和雪橇顏色極為鮮明,與南極的藍白色調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們從蓬塔阿雷納斯帶了一些酒和點心,準備在第一晚享用,一方面慶祝抵達南極,一方面為史蒂芬妮二十七歲生日慶生。我們八個人通通擠進一個帳篷,用小刀切蛋糕,放在塑膠蓋上傳給大家,並用保溫瓶的杯蓋喝紅酒,在寂靜無聲的基地營裡放聲大笑。當凱莉宣布時間已遠超過凌晨一點時,外頭的太陽仍如地中海沿岸海灘中午的太陽般刺眼地閃耀著。我忘了二十四小時的全晝狀態有多容易誤導人,讓人完全忘卻現在是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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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穿上滑雪板之後,我請大家集合,再次強調不要等發生意外才後悔,只要有一秒鐘的疏忽就可能讓人受傷,而一點小差錯就足以讓遠征行動畫下句點。我逐一清查,確認每個隊員都有備用手套和護目鏡,有容易取得的食物和水、防曬霜和溫暖的夾克。今天我們將緩慢地滑雪,呈單一縱隊前進,並頻繁地休息。在休息時間,我鼓勵隊員互相檢查彼此的臉,觀察皮膚是否有暴露在極寒空氣中的跡象。我請大家確認是否都能感覺得到自己的手指頭和腳趾頭、感覺不過冷或過熱,並確認她們休息時間都進食、喝水,且講話條理清楚。我覺得自己像過度保護小雞的母雞,我一下子滑雪至隊伍前方,一下子到後方,護衛著她們前進。
自前一晚開始,風勢就逐漸增強。風規律地吹襲我們的背部,把地面上的落雪吹得沿地面飄動。地面並不平滑,上頭有風力所形成的雪脊,亦即像刻印在雪地裡的波浪形狀。雪脊漣漪般鮮明簡潔的線條,幾乎跟花瓣一般完美,在陽光的照耀下形成的光影與紋理,讓地面呈現出點點的淡粉紅色和紫色,以及純白色的閃光。
當晚我睡得很不安穩。風勢一天下來逐漸增強,現已轉變為間歇性的猛烈強風,重擊我們的帳篷,固定帳篷的營釘岌岌可危。我們鏟了大量的雪壓在帳篷周圍以強化固定,雪多到幾乎快淹沒帳篷。每隔幾分鐘,只要帳篷發出的聲響有變化,我就緊張兮兮地從睡袋裡往外瞧。外頭是攝氏零下二十度,在這種低溫之下,絕對沒有人想從自己溫暖的小窩裡鑽出來,但帳篷是我們的保命工具,當我注意到帳篷的一角朝內鼓起,帳篷可能受損的想法迫使我在短短數秒內衝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