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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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出走,尋找孤獨與寂寞的新生活

一九九三年路過臺東時,喜歡秋天十月、十一月藍澄澄的天空,抬頭望見白雲如澎湃浪潮堆砌在山脈上,蔚藍的天空與雪白的雲團讓人心曠神怡。回到臺北那幾天,腦海裡擺盪著藍藍思緒,那滋味很像初戀的情愫,淡淡的喜悅圍繞在心靈四周。

偶爾坐在街頭咖啡館歇息,發呆時總會望著咖啡杯裡,飄散出熱氣騰騰的水霧,內心卻混雜著困惑的思緒。喝咖啡似乎無法平靜心靈的茫然和不安,對自己的臺北生活感到糟糕透了。每天在公寓小巷與辦公大樓之間穿梭,回家望著居住公寓的鐵窗鐵門,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被囚禁的動物,難道我要一輩子被關在籠子裡嗎?

在臺北忙碌功利的社會裡,承認內心的徬徨需要一點勇氣,接受情緒低潮需要忍受歧視的眼光。雖然對工作全力以赴,但是每次工作結束後的空虛感,卻讓人沉淪在虛無邊緣中。對每天來往的城市街道很熟悉卻感到格格不入,每次到永康街或天母找朋友聊天喝酒後,回家的路途卻充滿迷霧般的疏離感,隔著捷運玻璃窗,望著城市街道的天空與流行廣告,豔麗新潮卻陌生疏離。

在臺北都會生活二十年,往來經過士林、永和、板橋、東區的擁擠人潮街道,望著擦身而過、川流不息的車潮人潮,常常感到迷失、茫然、失落。生活的感覺愈來愈麻木,城市的記憶愈來愈模糊,心靈的思緒愈來愈困惑,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為什麼我的生活會變成這個樣子,每天帶著憂鬱的情緒上班呢?每天過著重複單調的日子,跟戀人在一起的感覺愈來愈公式化,連找一家餐廳一起用餐的感覺都麻木了,而有關戀情的愉悅正在慢慢融蝕、消失……

我承認,我已經失去擁抱生命的力氣和熱情,失去對生活工作的信念,失去戀愛的激情和能量,對人生愈來愈空虛茫然。於是,我放棄尊嚴和羞恥,鼓起勇氣找精神科醫生,想知道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他在診斷書上寫著「精神官能症」,他溫和客氣地用更多的學術名詞來告訴我這個詞彙的意義。有沒有聽懂,我不清楚,因為我沒問太多也不想知道太多,但心裡清楚這不是精神疾病問題,而是心理問題,這種情況是沒有藥可以醫治。找醫生諮詢,只是想證明自己能夠理性地面對問題罷了。

回到現實生活,只好借助忙碌的工作淹沒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要空閒下來想太多,也不想再問「快樂是什麼?」下班後的深夜,換上短褲汗衫,從石牌沿著河堤跑步到天母,繞一圈再回到住處,穿過繁華街道的暗夜巷弄中,讓汗水一滴滴流下,回去洗個澡睡覺或看Cable電影到累了睡著。

那幾年,我活著卻不快樂,彷彿種在室內的盆栽,天天被冷氣與人造燈光包圍,慢慢失去自然生命的光澤與活力,天天渴望有機會逃脫單調無聊的生活,遠離臺北的生活。

我要出走,我要去流浪,去尋找「新的生活」,重新點燃「生命熱情」,喚醒內心深處逐漸迷失的靈魂。一九九四至九五年間,藉著採訪工作遠離臺北,我需要漫遊在踏實的土地、觸摸真實的山海森林、呼吸新鮮清新的空氣,接受自然光線的日照,讓思想跟隨外在環境移轉宣洩一切的情緒。

這一年從事田調研究、攝影與雜誌專欄撰稿工作,喜歡孤獨地前往崇山峻嶺、天涯海角去攝影探訪,雖然報酬不高,但只要遠離城市親近田野山林,稿費夠旅途花費就夠了。

整整一年多的歲月,在新竹尖石鄉的山嶺間走訪,遠赴南投仁愛鄉信義鄉、嘉義阿里山鄉、屏東三地門霧臺好茶,甚至遠赴花蓮、臺東到偏遠的鄉村間採訪。在翻山越嶺的追尋中,漂泊流浪的生活相當孤單寂寞,思緒卻隨著行走大地的腳步愈來愈遼闊,愈來愈輕鬆。無意中發現,流浪採訪的生活方式雖沒保障也不穩定,卻是一種自我放逐的考驗,也是我脫離城市生活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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