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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夜間漫步
幾年前,我因為心中煩惱,一時無法入眠,而連續幾晚整夜漫步於街道上。我若是躺在床上對抗此一失眠的狀況,恐怕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克服得了;但由於我在躺下之後隨即起床、出門漫步,直到日出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家,結果很快就治癒了這個毛病。
在那幾夜裡,我完成了業餘流浪經驗的教育。我主要的目的在於度過漫漫長夜,這樣的努力使得我和那些每夜都必須奮力追求此一目標的人士建立了同病相憐的關係。
那時是三月,天氣潮溼、陰鬱又寒冷。由於日出的時間不會早於五點半,因此在午夜十二點半——也就是我開始與夜晚奮鬥的時候——感覺上距離天亮仍有很長一段時間。
大城市的忙碌躁動,以及其入睡之前的喧鬧翻騰,是我們這些流浪漢在入夜之初所能夠獲得的其中一項娛樂。這樣的現象大約持續兩個小時。隨著深夜酒館熄燈歇業,侍者將最後一批喧嘩不休的醉鬼攆到街上之後,我們就不免喪失許多同伴。在這之後,便只有零零散散的車輛與行人陪伴我們。我們若是運氣夠好,也許會聽到警察呼叫支援,並且看見一場幹架;但整體而言,這樣的餘興節目極為罕見。除了在赫馬基特(Haymarket)——倫敦秩序最混亂的地區——以及自治市(Borough)的肯特街,還有舊肯特路的其中一個路段之外,夜晚的平靜其實很少遭到襲擾。
然而,倫敦卻彷彿模仿著其中個別的市民一樣,在入睡之際仍不免偶爾騷動一下。就在一切歸於平靜之後,若是有一輛馬車隆隆駛過,接著必定又會有五、六輛跟在後面。我們這些流浪漢甚至也觀察到,醉酒的人對彼此似乎像磁鐵一樣具有吸引力,所以只要看到一名醉漢蹣跚著徘徊於一家商店前,即可知道再過不到五分鐘,必定會有另一名醉漢拖著腳步過來,兩人也許一見如故,也可能扭打起來。
在種種醉漢當中,除了手臂細瘦、臉龐臃腫、有著鉛色嘴唇的琴酒酒鬼最為常見之外,若是看到另一種較為罕見的類型,也就是外表比較體面的醉漢,那麼這人身上多半穿著骯髒的喪服。夜裡在街道上看見的景象其實與白天一樣。平民百姓若是無意間繼承了一筆財產,通常也不免無意間沾上一點小酒。
這些細碎的活動終究不免歇止——包括某些賣派餅或熱馬鈴薯賣到深夜的小販——然後倫敦就會真正陷入沉睡當中。這時候,流浪漢最渴望的即是同伴,哪怕只是一抹燈光、一絲動靜、任何一點還有人尚未上床就寢的跡象——甚至,只是醒著也可以,因為流浪漢的眼睛也會四處尋找窗戶裡的燈光。
在輕輕灑落的雨中,流浪漢仍會在街上持續不斷地走,眼中所見唯有盤雜交錯、看不到盡頭的街道。不過,偶爾也會在街角看到兩名警察站著交談,或是一名警官或督察督導著部下。
在一種極為罕見但仍不免偶爾發生的情況下,流浪漢也會在夜裡看到身前不遠處的門口探出一顆頭來;一旦走過去,則會發現原來是有個人直挺挺地隱身在門口的陰影內,顯然已打算對社會毫無貢獻。
由於某種好奇的心態,同時也保持著符合當下情景的死寂靜默,流浪漢與這名男士會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對方,然後什麼話也不說地分開,彼此懷著猜忌。滴,滴,滴,壁架與屋簷不斷滴落雨水,水管與排水口也一再濺出水來。不久之後,流浪漢的身影就會投映在通往滑鐵盧橋的石板路上,原因是他寧可花半便士的錢,以便有個機會能夠和通行費收費員說聲「晚安」,並且瞥一眼他取暖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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