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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豹集:夏菁談詩憶往

窺豹集:夏菁談詩憶往

  • 作者:夏菁
  • 出版日期:2013/02/05
內容連載 頁數 1/1
藍星談往

(一)一個星座的誕生

今年(民國六十六年、一九七七)三月是「藍星詩社」成立的二十三周年。二十三歲正是年輕力壯,但對於一個純以志趣結合的詩社來說,壽命已經夠長了!尤其是藍星同仁,散居海外,能繼續活動及出版書刊,名存實在,更不容易。忝為當時發起人之一,格外覺得榮幸!

關於這個星座誕生的確切情形,目前能道其詳者,為數不多。余光中在現代文學(第十七個誕辰)中,雖有介紹,但可補充之處甚多。很久,我就想把當初情形寫下來,總因種種雜務,無遑落筆。去歲返臺度假,也有詩友敦促,現趁此「季刊」擴大復版之際,將記憶所得,寫出來作為將來留心史實者參考。

藍星最初究竟是如何發起的?要答覆這一個問題,還得述說一段緣起。大約在民國四十到四十二年(一九五一到五二)間,我和鄧禹平常有來往,他在新生報等發表不少抒情詩,當時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那時不少人寫流行的口號詩,或承繼一、二十年來僵化的詩風。我常常和禹平談到,詩人應該要有自己的聲音,要寫自己的情感。剛好在那段時期,除禹平的《藍色小夜曲》外,陸續有幾本抒情的詩集出版:如鍾鼎文的《行吟集》、余光中的《舟子的悲歌》、覃子豪的《海洋詩抄》、以及蓉子的《青鳥集》等。聲音雖然微弱,已顯示了一個新的方向。我那時雖有詩作,但尚未結集,認識的詩人也不多。

因此,我常向交遊頗廣的禹平提起,可否邀集上面所述的幾位,來談談詩的創作方向?

這事講了好久,彼此事冗,一直沒有實現。直到民國四十三年(一九五四)的春天,禹平說:「這樣好了,你作一次東,我們約他們來談談。」因此,由我及禹平署名,分邀鍾鼎文、覃子豪、余光中及蓉子前來。那時我住在鄭州路一三五巷二弄三號,由我內子掌廚,請大家便餐。我記得那晚是三月中旬的一個週末(現在查出是三月二十日),客人中第一位到達的是鍾鼎文,然後是覃子豪及余光中等。鼎文和顏悅色,講話則很有權威性。我和子豪雖曾通信,也是第一次見面,覺得他滿面風霜,但很精幹。

他還邀來一位寫詩論的司徒衛。子豪認為詩的理論很重要。但我記得鼎文第一句話就說:寫詩最好不要空談理論及主義,給我印象很深刻。余光中呢?我和他以前只是神交。梁實秋先生常向我提起,臺大有一位學生詩寫得很好,同時也在光中前提到我。那晚一見面,就覺得和我自己有很多相像之處,產生了一種特別親密的感覺。後來,大家久等蓉子不來,只好用餐。邊吃邊談,非常投緣,一個星座就在小小的一張六個人用的圓桌上誕生了!

現在我已記不清談些什麼,那晚一直到深夜才散。似乎先是針對現代詩社的紀弦,後來再談到有組一詩社的必要。司徒衛那時好像已和現代詩社有關係,楊允達(我租他父親的房子住)參加旁聽,他已是現代的一員。因此,他們兩位只能算是證人;真正的發起人,只有我們五個。而禹平和我可以說是藍星的催生者!

那末,藍星真正的生日是那一天?我保存多年,有一封蓉子送來,因事不能赴約的信,日期為三月十八日。那信是否當天寫,或前幾天寫?蓉子現也記不清楚。如果一查萬年曆民國四十三年(一九五四)三月十八附近的週末,就可以確定(現已查出為三月二十日)。蓉子那封重要的信,有一次要製版,在廈門街余府遺失,非常可惜,這是藍星最早的資料之一。

這次聚餐以後,我們經常在台北萬國戲院的咖啡室或中山堂茶室談詩。辛魚(邢鴻乾)常來參加。當時他是野風的編輯,也常常寫詩,很多詩友的作品,也在野風上出現過。現在,很少人知道他曾經出過力。至於「藍星」這個名字,倒是覃子豪想出來的,就在中山堂的藤蘿架下,大家同意了這個提議。

但子豪所建議的主義、理論、和宣言等,大家都沒有贊成。

說真的,藍星諸君子都要求自由創作,不需教條的束縛。當時實開風氣之先,一振數十年的衰。我說過:「今日吾國新詩如能躋於世界之林,藍星之功,實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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