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橋
一九六二年十月,我抵達劍橋大學當研究生。我申請跟霍伊爾(Fred Hoyle)做研究,他是當時英國最有名的天文學家,也是穩態理論的重要捍衛者。我說「天文學家」,是因為當時宇宙學遠非公認的正式學門。我想要在這裡做研究,是因為某年夏天聽了霍伊爾的學生納里卡(Jayant Narlikar)講一門課而受到啟發。然而,霍伊爾的學生已經夠多了,所以我很失望被分給夏瑪(Dennis Sciama),我根本沒聽過他的名字。
但是,這可能是最好的安排。霍伊爾經常不在,我不會得到他太多注意。相較之下,夏瑪一般都在,我可以隨時找他討論。我不同意夏瑪諸多想法,尤其是馬赫(Mach)原理,這是指物體的慣性是由宇宙裡其他所有物質所賦予,不過這反倒激發我拓展自己的想法。
當我開始做研究時,有兩個最令人興奮的領域:宇宙學和基本粒子物理。後者非常活躍,是變化快速的領域,吸引絕大部分最優秀的頭腦,而宇宙學和廣義相對論的發展則停滯在一九三○年代。費曼(Richard Feynman)是諾貝爾獎得主與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他曾經對參加一九六二年華沙舉辦的廣義相對論和重力會議,留下一則饒富趣味的紀錄。在寫給妻子的信件中,他提到:「從這場會議中,我沒有得到什麼,沒有學到什麼。因為沒有實驗,這行死氣沉沉,極少優秀的人參加研究。會議中一大票庸才(一百二十六名),對我的血壓很不好⋯⋯記得提醒我,下次別再參加任何重力會議。」
當然,開始做研究時,我對這些一無所知。不過,我覺得那時候研究基本粒子太像念植物學了,量子電動力學(研究支配原子化學與結構特性的光電理論)已經在一九四○和五○年代全做完了,當時注意力轉移到原子核內粒子之間的強弱核力,但是與電動力學相似的場論似乎未能解釋實驗結果。劍橋學派更是主張沒有基本的場論,一切皆由正則性(unitarity)(即機率守恆)與粒子散射的某些特徵模式所決定。事後看來,當初這套說法會成立還真是令人吃驚,我還記得弱核力統一場論起初也備受嘲笑,結果最後成功了。反之,S 矩陣分析研究至今已被完全遺忘,我很高興沒有在劍橋進行基本粒子的研究,否則那個時期的研究將無一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