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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湖泊
「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阿多諾
1.
後來再也沒有回到那湖泊,回到北國針葉林圍繞的那廣大藍色水域。寧靜的湖,從天空俯望,深邃如一隻晶瑩的眼睛。如今回望時,仍然夢見那隻眼睛,不時對我凝視,對我眨眼。這時才驚覺,蜿蜒的旅路原來是以那湖泊為界,既終結了前生,也開啟了餘生。離開那湖之後,生命立刻被沖刷進入跌宕的激流,從此陰陽切割,明暗立判。
三十三歲,距離現在正好是過了半生。那年冬天的移動速度特別緩慢,已經跨年到達二月,松林傳來的寒氣依舊逼人。在嚴冬季節,樹林的顏色近乎墨綠,倒影在水面卻呈暗黑色。我那時的情緒,說有多暗,就有多暗,一如湖水的冷冷微波。寒風裡,隔著海洋,傳來美麗島事件的消息。坐在湖邊,遠望著白色水氣緩緩飄浮,終至吞噬了對岸的杉木群。在那時刻,自己的命運好像也被淹沒,完全不能辨識方向。霜氣已經消散,但整個身體竟覺得特別寒冷。彷彿被安置在冰窖裡,自己的魂魄關進一個不見出口的牢房。湖面寂寂,卻滲透著濃郁的苦澀,後半生便這樣開啟了。
如果懷抱理想的知識青年,都必須以失去自由為代價,則自己若生活在台灣,想必也會毅然介入,並且也遭到逮捕吧。在報紙上,讀著那些姓名,竟然有熟識的朋輩也在行列之中,甚至是過從密切的文學家。記憶裡,他們把生命看得很高,也把文學藝術看得更高。報導中加諸於他們的罪名,顯然已經超出所有的想像之外。不久之後,他們次第入獄,頂著「叛亂」的指控。這種政治定義,似乎也為不在現場的知識分子做好量身訂作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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