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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
我的故鄉,我如何講述/李永平
近鄉情怯,可是我現在算回鄉嗎?我在我的故鄉馬來西亞的首都吉隆坡,國立大學的講堂上,那種感覺真的非常奇妙。我常說人生就一個字:「緣」。我有資格講這種話,因為我年紀夠大。我今年七十了,上個月在新加坡偷偷度過七十歲生日,不敢跟我的同事過(笑)。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了,有什麼用呢?
人生就是個緣字,我跟靖芬是第二次見面了。第一次是八年前,在美麗的寶島,美麗的城市花蓮,美麗的東華大學。那個時候她跟伍燕翎老師到東華來找我。那時還是小不點一個,八年後都長大了,還當了馬來西亞第一華文報副刊主編。後生可畏,我真的非常開心。我跟紫書呢,是第二次對談了。第一次是兩個禮拜前在新加坡,那個時候很倉促,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們談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世界華語語系文學與新馬華裔文學的關係」。這個可以寫一本書的問題,我們談一個小時是絕對不夠的。所以意猶未盡,我跟紫書又約好第二次對談。這次說好至少要有兩個小時,我們要移師到我們的首都吉隆坡的大學。我真的非常珍惜這兩個緣分,人生就一個緣字,一切都是上天安排。我隔了那麼多年—多少年我也記不上來了—再回到馬來西亞。各位不要罵我,不要指責我,這些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是緣。我今天不是回來了嗎?我想起《詩經》的詩句—我最愛《詩經》這本書了,我爸爸是國文老師,從小就讓我們讀《詩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歸思,豆雨傾盆而下」(大笑),精采吧?
語言
語言,是我身為小說家一輩子最大的痛。我寫了五十年小說,我第一部作品是《婆羅洲之子》,那是我一九六六年在念高中時寫的,都五十年前了。我寫了五十年的小說,一直在尋找我的語言。我出生英國殖民地砂勞越,中文不是我的母語,我家裡講的語言非常複雜。我父母親是客家人,他們之間的溝通用客語。可是我們孩子不會講客語,我們用華語、用英文、用一些馬來語。所以我們家講的語言非常複雜,我從小就不知道有母語。我後來愛上了寫作,那差不多是念初中的時候,而且堅持用華文寫作。因為我愛上了方塊字,覺得方塊字好漂亮啊。一個方塊字就像一幅圖畫,一萬個方塊字就是一萬幅圖畫。所以從少年的時候就開始華文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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