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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春遍歷的時代〉
一九五○年,我二十五歲,依然努力地往返於幸福的山頂和憂鬱的深谷之間。從那時候起到一九五一年年底,我出發到外國旅行之前,我的生活情感始終劇烈地起伏。我經常受到孤獨的折磨,因此嫉恨世間平凡的青春,我認為自己是「一個怪異而莫名嗤笑的二十五歲老人」。為此,我時常鬧胃疼。我很想加入捕鯨船前往南極,曾透過報社內部的管道聯絡,但實現的可能性很低。
從這個時候起,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作品與現實生活把我的熱情分成兩半,其緩衝區—─就是日本所謂的社交,我必須做到不再為它煩憂。我之所以能夠明確地實現這個想法,是由於後來運動已融入了我的生活之中。這裡潛藏著有趣的悖論。每個人都需要有紓解壓力的緩衝區,然後從這裡汲取生活和作品的養分存活下去。後來我才明白,這個最理想的緩衝區,即是「無目的地舒展筋骨」,也就是運動。
……
前文已述,對飽受精神危機的我來說,我深切地感到必須去外國旅行。總而言之,一種情緒催促著我:我得離開日本,敞開自己的心靈,重新發現自我。
一九五一年,我二十六歲,總之已到了獨自闖天下的年齡了。然而,現今想來,在美國占領的時代下,我覺得青年們的精神成長總受到某種莫名的制約。
至今,我仍記得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發的數日前,川端康成夫婦專程前來寒舍造訪,為我的「壯遊」(?)鼓勵的情景。而中村光夫站在細雨紛飛的橫濱碼頭上,熱情地給我送行的身影,現在仍歷歷在目。
我在文學上孤芳自賞,輕蔑庸俗的世間,竟然得到這麼多文學前輩的厚愛啊!難怪當我踏上「威爾遜總統號」的巨輪之時,我心裡踏實了不少。
直到出發之前,我仍徹夜寫作。我生平第一次穿晚禮服出席聖誕節的餐會以後,甜美地睡了一覺。翌日起,我每天都過得愉快自在,也不覺得暈船。
輪船快到夏威夷,日光愈來愈強烈,我便在甲板上做日光浴。之後的十二年來,我養成做日光浴的習慣,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我宛如從暗黑的洞穴裡出來,才發現了太陽似的。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太陽握手。可能是我長時間以來暗自抹殺了對太陽的好感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