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小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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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8 命運
無意相遇,
有意徘徊—
一個如此神聖的錯誤
百年才一次
由命運所認可,
但命運老邁
對喜悅慳吝
如邁達斯之於黃金—

1548
Meeting by Accident,
We hovered by design --
As often as a Century
An error so divine
Is ratified by Destiny,
But Destiny is old
And economical of Bliss
As Midas is of Gold --

這是一首關於愛遭遇了無法克服之障礙的傑作。短小、簡潔、節奏快速緊迫,押韻嚴整、準確,且腳韻押的是陽韻(masculine rhyme,兩個音節以上的字,重音在最後一個音節)。詩是以希望、快樂、高度樂觀開始。不過狄金生幾乎隨即加以破壞,精心策劃一步步地將原先的希望予以瓦解,詩最後只留下冰冷的絕望與尖酸苦澀。將原先的樂觀一步步加以破壞,是狄金生詩裡常見的一種典型策略。這首詩表現出愛的喜悅在我們痛苦的生命裡僅是個短暫的插曲。愛本身的確真實不假,它使得生命奇妙、快活,不過愛也不可避免地被命運所設下的無法克服的障礙打敗。愛不是無敵不克,而破壞者與暴漢正是命運,命運在此被擬人化,甚至比米達司更吝嗇。命運不會輕易給人類真正的快樂,反倒是為自己囤積福氣。事實上,命運在這首詩或可代表上帝,所以我們又見到狄金生的主述者質疑上帝對人類應有的公正、悲憫與愛。這種對上帝的質疑,對狄金生而言並非什麼不尋常的舉動,以上帝的公正、悲憫和以喀爾文教義為主題這樣嚴肅艱難的詩裡,她的作風一向大膽直接,也因此一直以來被指責是褻瀆神明。

邁達斯的故事見詩#1624賞析。詩最後三句意思是說老邁的命運對喜悅的吝於給予,就如邁達斯對黃金的貪執。

#1400 一口井
一口井竟充滿了奧秘!
水住得如此之深 —
一個從彼鄉來的鄰居
安身在一只缸

其缸底無人能見,
只能看到他的鏡面 —
你每一興起探望
就好像望進一深淵的臉!

草並不顯露驚懼之色,
我常困惑他
何以能臨深淵泰然而處
我一靠近就驚懼萬般。

他們或許有一些關係,
就如菅茅近立於海 —
底下是無底的深淵
卻無畏縮之色。

不過自然仍是個陌生人;
最常說她的人
是那些從未走過其鬼宅
也未能一以貫之其鬼魂者。

可憐那些不懂自然的人,
懂自然的人
因遺憾而拉近彼此的距離,人越接近自然
對她越感覺陌生。

1400
What mystery pervades a well!
That water lives so far --
A neighbor from another world
Residing in a jar

Whose limit none have ever seen,
But just his lid of glass --
Like looking every time you please
In an abysss face!

The grass does not appear afraid,
I often wonder he
Can stand so close and look so bold
At what is awe to me.

Related somehow they may be,
The sedge stands next the sea --
Where he is floorless
And does no timidity betray

But nature is a stranger yet;
The ones that cite her most
Have never passed her haunted house,
Nor simplified her ghost.

To pity those that know her not
Is helped by the regret
That those who know her, know her less
The nearer her they get.

在這一首詩裡,井、缸、草、菅茅都代表自然。這些平常可以看見的景物,並不足以引起我們的驚顫之情,可是狄金生卻來個反向思考。詩中人說他看到井深有若看到自然的深淵,不禁升起驚懼之感,可是不起眼的小草卻能泰然自若,這更使他震驚不解。他進而推想菅茅自在俯仰於海邊也是自然的一種奧妙。可是能對自然的關係加以連結,並不表示就全然深得自然的奧妙。

我們給自然一個名字叫自然,並不表示我們就懂自然。不懂的人為了填補他的不懂便常去說她。可是真有所觸及、有所經歷那如鬼屋一般令人恐懼、迷惑不已的自然的人卻多沈默。不過比不懂自然而愛去說自然更高層次的人,也無須輕視不懂的人,反應生憐憫之心,因為自然是那麼奧妙,就當我們謙卑有所觸及時,她又退得遠遠的。

這首詩與老莊思想頗有契合之處。
詩中第五節最後一行的 “simplified”用得妙。數學、物理裡最深奧的公式常是最簡潔的公式,比如愛因斯坦將他那龐複的相對論以E=MC2的公式表出,就是個例子。只有深知個中道理方能去繁擇精就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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