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碘酒與人頭
我們寧可坐在外面突出的牆上,也不願意進到黑暗的屋內。我們很快的被一群人所圍繞,他們大多是體弱多病的人,或者是腳、腿因受傷而潰傷,或者是患了其他的疾病。他們向我們大聲索求藥物,可惜我們身邊只有一瓶碘酒和一隻駱駝毛刷,於是我開始把碘酒擦在任何患病的部位,結果非常成功,至少到目前為止是如此。碘酒有兩大效果,一個是它的消炎力道最強,二是它的顏色顯明,所以病人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它的療效,同時又能看到它的顏色。在我結束碘酒治療之後,差不多每個人的淺棕色皮膚上,都增添了一些深棕色的碘酒擦拭痕跡。有一個老人家肚子鼓得很大,可能是因為水腫的緣故,所以我乾脆用碘酒在他的肚皮上畫滿了條紋。

當我們準備要到村子外頭去走走時,阿敦突然跑來說事情不妙了,於是我們便回到了茅屋。當時我正穿越村子,溜達到一個放置二十四個頭顱的小平台前。顯然這裡不久之前才舉行過某種儀式,頭顱上面都有小竹枝葉和紅色長布條的旗子來裝飾。大部分的頭骨都因年久月深而變白了,但靠近中間的幾個頭顱,仍依稀可見皮肉,卻乾枯得顯現出可怕的怒容,加上生番把他們的牙齒敲下來穿成項鍊,更增添了陰森的感覺。有些頭顱上的傷痕,明顯是被生番的大刀所砍傷的。最中間的頭顱顯然是不久之前才擄獲的,上頭還蓋了小棚架以表示珍貴。當我拿出筆記本想要畫下這些景象時,阿敦又來打岔說,生番對於我們闖入他們的土地並打擾他們的生活,感到非常憤怒,此時我們的生命已危在旦夕。所以我只好立刻回到同伴那邊,那些頭顱一下子就被收走了。

禁忌
當緊張的氣氛看來暫時平息之後,我便帶了槍枝往樹林探險。有幾個生番的男孩尾隨在後,他們指出一些鳥兒讓我射擊,並帶我去看他們在灌木林裡用葡萄藤做成的鞦韆。那些鳥兒躲在一處稠密的竹叢裡,為了射擊這些鳥,我便進入那處竹林。然而,當我走出來時,卻發現那些男孩突然變得很怕我。當我快回到村子裡時,所有人都躲開我,或者用手勢叫我趕快走開。我無法接近任何人,直到阿敦拿了一瓢葫蘆的水,潑灑在我的臉、手及胸部上,用來洗清我身上的邪氣為止。我的同伴們還訓了我一頓,叫我千萬不可以招惹生番,以免危及性命。由於此時天色也快接近晚上了,所以我就決定今天不再做任何的探險。

後來阿敦告訴我,他之所以用水潑灑我的身體,是因為我誤闖了生番的禁地。原來那竹叢是生番埋葬親人的墓地,我未經許可就擅自進入,是犯了他們的大忌。生番相信他們的親人祖先們一旦死去,就會變成惡鬼來加害他們,因此若有人死去,他們就把死者用泥土和樹葉匆匆掩埋在竹叢裡,從此不再踏進那地方一步。

若以這件事,以及我在這群生番中所觀察到的眾多現象,再加上島上其他原住民的行為看來,他們所相信的那套迷信和禁忌觀念,似乎與三明治島民(Sandwich islander,即今日的夏威夷原住民)尚未相信基督教以前所盛行的那套相同,而且現在部分的馬來群島原住民部落還保有同樣的迷信。

生番的器物
當我們進入生番所提供的那間茅屋時,發現我們那些僕人和挑夫全都害怕得不知所措,根本沒有在替我們準備晚餐。倒是有一個生番婦女生起火來,正在幫我們煮一點米飯和甜點來充飢。屋內昏暗得很,只依靠一塊燃燒的松樹木塊來照明。這木塊由一個分叉的樹幹所支撐,這分叉的樹幹就像是一個三角架。那生番婦女不斷拿刀砍那塊木塊,想讓火焰加強,但每一次幾乎都快把火給弄熄。

看得出來這間屋子是供兩個家庭使用的,因為屋子的兩側各有一個火爐,地上也有低矮的竹製平台做為床和座位之用。除了這些家具外,屋內就只剩下一個煮東西用的鐵鍋了。福爾摩沙的原住民似乎不具備製造陶器的技藝,所以他們在跟漢人接觸之前,到底是用什麼器具來煮東西,的確令人費猜疑。屋門的對面有幾個繫在椽子上的掛勾,上面掛著這家所持有的武器:幾支老式的火繩槍,應該是打獵用的;一對長竹柄的短矛刺槍,看來是打仗用的,刀刃旁還裝飾了幾撮人髮;一對裝在木製劍鞘的大彎刀,上面同樣裝飾著漢人的頭髮。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特殊的紅色袋子,是以狗毛製成的,上面裝飾著有孔的小珠子,這是他們打仗時用來裝敵人頭顱的。

我立刻提議要購買這些武器,拿出了各色各樣的紅色布料、玻璃珠和其他東西來做為交換,但終究不能如願以償。我們唯一能購買到的東西,幾乎只剩下衣服了。這些服裝大多是以某種蕁麻的纖維編織而成,這種蕁麻的纖維非常強韌,若能費心加以編織,就能獲得品質良好且堅韌的布料。她們在編織布料時,通常會以紅色羊毛繡花來裝飾,這些羊毛是取自與漢人交換得來的英國法蘭絨或其他類似的物品。她們會先拆解這些與漢人交換得來的織物,重新編織毛線,然後再將這些毛線與當地的布料交織在一塊。我們所看到的成品,想必得耗費好幾個月的手工才能完成。男裝只有一種,就是用當地布料(有時是用狗毛)做成的上衣或短袍。女人的服裝則不太容易描述,看來似乎是用一塊布料從肩膀一直圍繞到腳,很像是馬來群島的原住民所穿的「紗龍」(sarong)。

我們也購買了幾個很特殊的樂器。這種樂器是將一片竹條切割成舌頭的形狀,在前面打一個洞,穿一條線綁到竹片的尾端當做樂器的弦,然後用牙齒咬住竹片的前端,撥動那條線使之震動而發出聲音。這其實是一種原始的單簧口琴,演奏出來的聲音也相差無多。竹片的大小及線的粗細不同,所發出來的聲音就不同。我曾聽過幾個人一起演奏這些樂器,結果就成為弦樂團了。這種樂器似乎是生番婦女和年輕女孩的所有物,所以當她們知道我們有興趣購買時,立刻就成群結隊帶著她們的樂器來圍攻我們。她們爭先恐後地彈奏表演,用以展現這樂器的價值。若能換得漢人的剪刀、針線和有孔的串珠等,就足以讓她們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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