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學習展
摳我

摳我

  • 作者:張萬康
  • 出版日期:2011/10/02
內容連載 頁數 2/4

幾日後我們離開公園,往站口方向步行間,拎老師他又串到這件事,他以權威的口吻比手劃腳說:「綠貓要叫『龜龜貓』也行,總之大家不要歧視戴過綠帽的男人。這人間,無論男女,既然長了一雙腿,不劈一下多彆扭。劈腿是瑜伽、是佛學,沒劈過腿的男女,腳尖無法觸達彼岸,這一生就白修一場。」我質疑說:「那不劈腿、被劈腿的人,他們的一生就很不佛嗎?」老哥說:「阿反正他們本來就是佛啦,你操心個屁啊。」

至於本站出口的左右兩側,則有古老而高大的樹木(即便稱不上古木參天啦),及圍繞樹木的座位。其中左側還是個小公園,老樹更多了,蒼勁而涼蔭(當然是說夏天)。那株大榕樹的老鬚,究竟予人哀愁。欖仁樹(公園的立牌上寫下這樣的樹名)的樹皮斑駁切碎,倒也似教堂的花玻璃莊嚴爛漫。無怪乎又名枇杷樹,舉頭綠葉濃密,片片有如大枇杷形狀,秋冬時我們看它轉紅一片。為數最多的是猢猻木,好笑的是樹幹的形狀和顏色好像一柱柱大象腿,是個大底盤的圓錐體,一路往上沖霄,喬木。

如果我接一句:「喬尼老木。」你應該會認為我是個小學生。(冷)
至於輕鬆點的說法,這些樹無非是活得有尊嚴。

公園最常出現的兩種人就是老人與孩子。午后你會看到年老的女士,一人獨坐良久,她無須毅力就可以坐這麼久。而另一頭持拐杖的老頭終於緩慢來到座椅,朝另一個看不出已在位子上多久的老頭身邊坐下,偶爾散淡閒話,通常默然整齊享受樹蔭下的光影和綠涼(是的有綠貓也可以有綠涼)。這裡倒不像別的公園時見一群老人圍坐著熱烈討論政治或圍觀象棋大戰,可能是因為沒有張桌子讓大家圍。原來台灣的公園亦常見桌、椅配套的。此外就是沙土區的健身和遊戲器材,供老人原地規律踩動,和讓孩子們略作攀爬、鑽繞或騎騁,不然也可以玩沙,如果阿嬤識大體樂見孩子弄髒的話。

可以這麼說,我們和老人、孩子融為一體,沒有中間地帶。「還有西瓜。」老哥說。喔是和老人、孩子、西瓜融成一體。這樣,從網路衛星地圖,你就得以俯視此一公園的形狀像切片的西瓜。也就是把一片梭形榕樹葉從兩端切對半兒那樣。老哥說他年輕時跑去法國玩了一個月,某一夜酩酊大醉,忽然喃喃的反覆質問自己一道題目:「到底是紅西瓜還是黃西瓜好吃⋯⋯」這是他兒時吃西瓜所產生的一個疑問,想不到長大後選在此刻冒出來作亂。為了西瓜他感到痛苦失控,據說那是他成年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聲痛哭。這時在法國遇到的那個會心的女孩感到於心不忍,捧起他當年尚未發福的臉蛋加以親吻,進而在一片西瓜的情懷中翻雲覆雨。為此他感念西瓜。「那麼你究竟想出來了嗎?哪種好吃。」面對我的取笑,他很嚴肅的說:「這是一道謎。或許我們不必把紅黃西瓜歸成同類,不過這樣問題也還是在。」

這裡是上帝遺落的一片西瓜,或半片葉子。或說從高速旋轉的渾圓西瓜大體中脫出的小半截碎末。而對面那個大理石壘,是一粒西瓜子。老哥說作家張愛玲可以來一句白玫瑰是飯粘子,他也要來個西瓜子。更,可以用文學的講法,這一帶,是孤島。「我還寫過一首豆花詩」老哥在MSN送出詩句:
「夏天時我最愛吃冰豆花 冬天時我最愛吃熱豆花」
「then」
「沒了」
這些常綠或落葉喬木下的木頭椅子,椅面的長度比一般台北公園的椅面來得長,坐起來可以使你感到寬敞舒服(因為我們坐過、或拿著酒屈膝蹲在上面)。當然這比起巴黎公園的椅子還是短了許多(老哥說他無意冒犯台灣,或許這只是「西瓜效應」);我們無法看到像巴黎的那種長椅子左右兩端各坐著一個陌生人看書、發呆、或忽而即興笑談兩句後重新回到自己發呆狀態或旋而說再見飄然而去的畫面。台北公園的椅子短,似把人心也縮短,一個人坐下來,另一個陌生人就很難坐下去。挨太近了,變態。敵不動,我亂動;敵一動,我剉賽。即便他不變態你杵著也變態;他才剛要開口你就說:「你是好人。」也就是說,只要能把兩人擺在「同一條船上」,適度將他們拉開距離反而可以促使人親切。這是置身同一個空間的緣份卻又各自擁享空間的自由。這麼說唄,各城市各有其特點、各有優點和欠點,這也不是本書想討論的。

老哥說好比師大公園、溫州街公園的椅子本來算長,不幸的是後來椅子中央加上一道弧狀頑鐵鋼圈區隔,「我強烈懷疑是政府小氣,無非是不讓流浪漢睡」。我回應:「這無非是你的懷疑,搞不好是居民的意思。」他說:「你如果小氣的話就會害到你自己,那道鐵圈會害你和馬子沒法坐在一起亂摸。」他開啟易開罐,說市長和里長沒提供蚊香已經說不過去了呢。唐詩講「把酒話桑麻」,在那個小公園的夏夜裡,或是在這座石壘上,我們也曾「把酒話破麻」,或說「把酒話puma」。閩南語有音無字的太多,只能用「破麻」和「puma」諧音來寫;這是罵女人的一種用詞。聽說很不雅,真好。

在陳述此次捷運站相約的目的之前,拉哩拉雜我想到哪說到哪。待目的講出來後,我也將穿插很多小故事,即便我未徵詢老哥是否能讓我寫出,但依我來看那是很珍貴的……史料。嗯,不是屎尿喔(冷)。

放心,我會兜回來的。我說「放心」其實是因為我對自己不放心。對怎麼寫東西、講事情,我不是很有把握。也或許我先交代這些是欲蓋彌彰、掩耳盜鈴,也或許我在畫蛇添足說廢話、杯弓蛇影瞎操心,拎老師的成語教室竹竿逗菜刀、輸贏ㄅㄆㄇ。總之這也是我禮貌上的一番好意,天曉得幾個月來我活在不知所云的狀態,有句名言說你愛的不是對方你只是愛上了戀愛,偏偏我只想要耍賴,這都是她把我所害,你最好去呷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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