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祭截止加碼
幻城

幻城

phantasmagoria

  • 作者:王大閎
  • 出版日期:2013/02/01
內容連載 頁數 2/2


八、太空遊艇的餐廳
餐廳炫耀華麗的牆壁及天花板與室外漆黑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四週的舷窗由雷射窗簾遮蔽,室端牆上掛了一幅巨大的掛氈,氈上繡了充滿田野樂趣的風景;地毯則是綠色的,好似花園中的大草坪。

圓形的餐桌上舖了橙紅色的桌布,環桌而坐的是羅基、布堤、迪諾、船長阿利、伊芝和她坐在高板凳上的小弟弟米密卡。服務生剛收走了湯盤,大家都看著米密卡嘴邊濃湯留下的白圈發笑,伊芝趕快幫他把臉擦乾淨。第二道菜是烤魚,接下來是燉鷓鴣鴣,米密卡吵著要,但是伊芝已經為他拿了一塊草莓蛋糕,他高興地又吃了一臉的白糕;迪諾說:「你的白鬍子長得好快啊!」他毫不在意地爬下板凳,向羅基說:「搖搖!」羅基說:「我知道你想騎在我背上爬,可是我吃太飽了,不行,等等再背你。」他笑著又爬到迪諾的膝上說:「媽媽!」布堤說:「我們都是他的媽媽,所以女權永遠不會在世上消逝!」布堤正在吃一片櫻桃蛋餅,他轉身向保羅神父說:「媽媽佔據了所有孩子心中最高的地位,即使在我們的父權至上的社會中,也沒有父親可以取代。女人也可以做很厲害的皇帝,例如埃及的克麗奧佩脫拉 ,俄國的凱薩琳 大帝,中國的武則天等等。」

「還有耶蘇基督的母親瑪麗,人們也像拜神一樣地崇拜她,」泰雅向保羅神父說。神父一面點頭,一面把米密卡抱起來,米密卡高興地叫他一聲:「媽媽。」迪諾說:「不對,叫爸爸!」米密卡努力地學著說:「皮皮!」

餐廳每天開六頓飯,均播放適宜的音樂:晨八點是早餐,十一點是便餐,十二點是午餐,隨後是下午茶、晚餐和宵夜。廚房旁邊的冷藏室有大量的新鮮食物、魚肉海鮮,罐頭珍饌,以及每天以人工複製的有機蔬菜水果。酒庫中貯有歐亞各國的名酒。這座飛翔的宮殿以一定的速度在太空中行駛,如地球一般平穩,無任何震動。

布堤與迪諾在上完一堂艱難的哲學課後,到餐廳來享用一點便餐。餐廳的主要色彩是藍和綠色,仿效地球的青山綠水,以減輕乘客的鄉愁。伊芝微笑地走向他們的桌旁,迪諾與布堤同聲問道:「米密卡在那裡?」「他在睡覺,」伊芝說。布堤夾起幾片麵包乾,抹上厚厚的鵝肝醬,分給伊芝,然後向迪諾說:「求學可以令我們接近上帝,無神的學問都是徒勞無用的。」迪諾心想,我們不是已經下課了嗎?他就順便問伊芝說:「伊芝,你是否了解上帝的工作?」伊芝答道「我知道上帝創造了牡丹和玫瑰花,令我們快樂。」「是的,」迪諾眼睛看著他的老師答說,「可是當你被一隻蠍子咬到時,你也會覺得更接近上帝嗎?」布堤一面吃麵包一面回答:「我們無法了解上帝,就好像密蜂不了解我們一樣。」

窗外漆黑的太空同樣令人無法了解。迪諾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一片雷射窗簾立刻滑過來遮住窗口,簾上是一片田園風景,布堤看了很贊許地點頭。迪諾追問道:「上帝創造萬物,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樂趣嗎?藝術家們在創造藝術品時,好像也不止只是為了自己的快樂而創造,難道上帝會對於人類的喜怒哀樂,漠不關心嗎?」

太空艇上的乘客都知道,讓米密卡爬在自己背上玩,是相當危險的遊戲,因為這小傢伙一旦騎上任何人的背,就會像肚子裡的蛔蟲一樣,賴著不肯下來。他雖然很小,卻相當重,背他的人必須千方百計地勸說或者以糖果利誘,才能令他下來,可是他下來後也會另外找一個玩伴,揮著他的小胳臂說:「媽媽,搖搖!」

十、黑空
一個人造的夜晚,迪諾和保羅神父、布堤、彼德、伊芝、羅基與泰雅,圍坐在一盞大吊燈下方的圓餐桌旁,享用名廚安瑞科精心烹煮的晚餐:西洋菜濃湯、冷龍蝦片、燉山雞與土豆泥、吉康生菜和草莓醬甜點。安瑞科稱為簡單的一頓飯,卻有帝王饗宴的品質。保羅神父和泰雅吃素,只喝湯,吃生菜和甜點,羅基卻吃得打了一個飽嗝。迪諾向他說:「我的好朋友,你要學學泰雅,少吃一點!」伴餐的音樂漸漸停了,饕客們各自起身回房。

迪諾的書桌前有一個巨大的舷窗,精準透明的玻璃卻不能減輕窗外黑色的威脅。他覺得上帝只愛護地球,太空則像墓穴一般又黑又冷。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一片雷射窗簾立刻遮覆了舷窗,簾上彩色繽紛的風景是十八世紀法國名畫家華鐸 的作品,歡樂的少女在樹下徘徊。

他學到一個教訓:在太空中生存,必須把太空關到室外。

十四、反藝術運動
廿世紀末年,喜愛藝術的人們逐漸轉向崇拜藝術,藝術成為他們的宗教,藝術家便是他們的偶像。

然後,巴黎和羅馬突然發起了一波反藝術運動,如同晴天霹靂,藝術崇拜者的「愛慕」好似被背叛一般轉變成「憎恨」,他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恨藝術」政黨,許多暴民便趁勢混入,破壞藝術品,炸毀美術館、音樂廳,襲擊私人收藏,如同野火燎原,即使烹飪藝術亦不能倖免。他們聲稱藝術侵襲了視聽與感官,煽動人們淫慾的主凶,必須被消除始可達到自我克制,淨化生活的目標。

二百年前,英國人盧德派 曾經發起了反工業革命運動,但未能破壞所有取代人工的機械;反藝術運動的成功率則高出千倍,巴黎、羅馬、紐約、華盛頓等地的各美術館,均在一週內被摧毀殆盡;雖然如此,少數叛黨者仍舊救出了一些藝術品,埋藏在地窖墓穴內;美好的藝術品逐漸自記憶中消失,然而記憶卻永續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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