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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的春天

地中海的春天

  • 作者:張翠容
  • 出版日期:2013/01/31
內容連載 頁數 2/3


大導的英語不太靈光, 他的第二語言是法語。幸好夫人菲比(Phoebe Economopoulos)的英語了得,我們就這麼站著,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透過菲比,我得以闖入一位當代電影大師的世界。他的遺作《另一片海》(The Other Sea),正是要捕捉今日的希臘,在危機下的希臘,那些無時無刻的示威、絕望的老百姓、非法移民的困境、人剝削人的醜陋行徑等。

某一天,安哲羅普洛斯在取景過後,獨自凝望窗外,他這一個祖國,良久,淚水潸然落下,哀嘆說:「我們現在經歷的,不僅是金融危機,這簡直是全方位的災難。」這個影象,深深烙印在菲比的腦海裡。

「我們先要走進過去,然後再回到現在,才會明白目前所面對的一切,其實是三種危機互相糾纏:經濟、政治、社會,如三條木棒壓在我們頭上,似乎無路可退。」安氏插嘴說。

安氏形容希臘人正處在一個非常窒息的情況,他們上街抗議,卻提不出具體的改革方案,對安氏而言,我們不能整天高喊不、不、不,卻又缺乏願景,以至提不出具體的改革替代方案。他認為走上街頭的希臘年輕人,當中有不少仍搞不清楚問題之所在,因此他們只得個反字,無法將反對的姿態轉化為有意義的叛逆,並針對現實需求,來推動社會革新。特別是年輕人,他們對過去缺乏了解,那就無法批判現在、想像將來。

大家開始意識到希臘的教育問題,歷史不僅不受重視,反之是有系統地迴避歷史中諸多的重要事件。當我探訪雅典大學,遇到一些社會科系的學生,也聽過類似的投訴。他們說,希臘教育糟糕透了,學生們所受的教育,是偏頗的、片面的,他們無法擁有完整且獨立的思考,更缺乏深刻的提問。這令我很驚訝,想到之前剛經過雅典大學的圖書館,四周屹立著巨大的古希臘聖哲雕像,從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到泰勒斯等,都做沉思狀。當中的蘇格拉底,更被視為西方哲學之父,他對任何事都做出質疑,而他的大哉問,更是對西方文明影響深遠。為什麼他的後代不再懂發問呢?!在希臘發展的過程裡,是什麼因素導致斷層?又為何歷史變得輕如鴻毛?執政者在怕什麼?

希臘有太多的歷史傷口,這些傷口與外來干預不無關係。例如一九四六至一九四九年,共產黨人與保皇黨人間的殘酷內戰,這可謂是納粹德國占領希臘的後遺症,也是英美介入的結果。希臘在東西方陣營對峙時期,具重要的戰略地位。英美惟恐希臘落入共黨手中,遂大力支援保皇黨,而保皇黨鞏固權力後,在一九五二年推動希臘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NATO),自此希臘成為美國在巴爾幹半島的屏障,同時亦是冷戰時期西方陣營的前沿地。在西方一片﹁恐共﹂的强烈氣氛下,希臘極右集團逐漸凝聚自己的勢力。直到一九六七年,大選在即,偏左的聯合政府正要成立之際,右翼軍人在美國的協助下發動政變奪權,遂展開長達七年的獨裁統治。

安哲羅普洛斯的父親於德軍占領期間,在雅典外圍遭逮捕處决,其後安氏與母親到處尋找父親屍首,對於當時只有九歲的安氏,實在難以承受;六○年代,獨裁統治正要開展之際,社會動盪。一天,安氏在軍民對峙的街頭上遭軍警襲擊,連眼鏡都碎了。因此,今日希臘軍警對付示威群眾時,他無法按捺心中的感傷。國家機器要為充滿欺詐的官商利益去鎮壓反欺詐的受害老百姓,豈不諷刺?早在他年輕時就已對國家充滿許多問號,感到歷史的重量在擠壓著他。即使他前往巴黎研習,獲得事業發展的機會,但最後他還是回到希臘,一個他誓言不會離開的地方,他要在祖國土地上尋找答案。「究竟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家?但回家卻又重新出走,再回家,不斷在追尋的旅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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