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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異聞(2013年新版)

東京異聞(2013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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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近來,在帝都跋扈的傢伙們

那座城市是從海底泥沼中冒出來的。
一個繁華的港都在遠離京城的東方邊境興起,於海水與泥沙的消長中緩慢拓展領土,而一座傳奇的城市就誕生在其河川入海口。之後,當國政中樞遷移到那座城市時,整個港都便隨之異常地迅速成長。

峽灣被填平,出海口也被填平,所有的窪地都被填成平地後,陸地逐漸朝大海擴張。入海口的河水還沒沖刷到岸邊,便已直奔大海而去。

陸地來不及形成,城市就蓋過它不斷壯大起來。淺灘被抽乾,濕地被填平,不久泥沼上出現一座巨大都市。雖是國政中樞,卻不是首都,身分就像那片不知是海還是陸地的泥灘一樣曖昧不明。

那座城市被安上「帝都」的稱號,從此確定了政經力量,再也不能躲回泥沼中,因為它背負著國家的威信。
「帝都.東京」。
這塊土地從江戶港開始發展,並以時代的力量為養分持續壯大。明治元年(一八六八)七月,從舊有的稱號「江戶」改名「東京」。
那年,以天皇史上首次的東京出巡為預告,隔年天皇再次出巡,一步步建都於此,然後「帝都.東京」正式誕生。
那是侵吞與堆積兩方爭鬥的最終結果。

倘若首都的本質象徵國家的本質,那麼,這座驅逐侵吞者,由軟泥中突然出現的都市,必定代表某種意義。如同東京的居民早忘記他們所站的地面曾是大海,某些事物也已埋藏在遺忘之中。

帝都.東京誕生後第二十九年。
一名剛滿十一歲的男孩在夜晚疾行。
這裡是靈岸嶋銀町,男孩沿新川邊的石頭河岸走向八丁堀,他的名字叫長松。



長松正在辦完事的歸途。
他去給父親送便當。長松的爹是名船工,今晚負責監督銀町酒商貨物的裝卸,本來應該早些將便當送去、早些回家,不料么妹津江突然癲癇發作,母親很晚才將便當做好。
母親擔心長松獨自走夜路不安全,揹著津江打算出門,他忙不迭搶過便當與燈籠,飛也似地奔出家門。正因是夜路,他更不能讓早晚都忙著手工副業的母親這時候出去。
於是,長松落得單獨一人,畏懼著自己的腳步聲,快步走在夜路上。
通往堤邊石造倉庫的路途漆黑一片,只有長松手中的燈籠燭光在酒庫的白牆上晃動。
路上沒有行人。

要說寂寥,那倒也不是,對岸的四日市町沿著新川河面不斷傳來細微的吵鬧聲。
若只是鉦或太鼓的敲打聲,可能會以為有人在辦不合時節的祭典。但在鉦和太鼓聲中,卻隱約夾雜著一群人「在哪裡……回來呀……」的呼喊。
一股寒意在長松的背脊游走,他不禁加快腳步。

曾經有不聽話的孩子在傍晚時分玩捉迷藏,不幸被隱婆抓走,當時人們就是這樣找尋。
半個月前,長松家附近一個孩子失蹤,附近的大人為了保護自己,彼此抓著繩子敲鉦打鼓地尋覓,終究沒能查出孩子的下落。沒人知道那孩子是掉到河裡、井裡,還是……
玩捉迷藏的孩子屏息等待當鬼的同伴從躲藏處前方通過時,是誰在後面拍他的肩膀呢?
除了一排黑漆漆的酒庫屋頂,長松既看不到尋找小孩的人群,也看不到任何燈光。
夜晚彼方傳來的微弱聲響就像是狸囃子的咚咚聲。這明朗快活的曲調因為被風吹散而忽斷忽續,更讓人感到一股微微的寒意。

長松一心一意地埋頭走著。
穿過二之橋,來到一之橋橋頭時,前方浮現一道若隱若現的昏暗光芒。
一直隻身在黑暗中行走的長松稍感安心。他微微鬆口氣,重新握好燈籠提把,無意識地加緊腳步,搖晃的小小影子腳步也加快了。
但是,走近到可看清光芒的真面目時,他猛然停下。
眼前是個身著僧服的男人背影。對方扛著發光的袋子,彷彿喝醉般步履蹣跚。
這種時候居然有人在賣螢火蟲?長松不解地歪著頭。
明明還不到螢火蟲出現的季節,但黑色羅紗袋中確實發著光,只能認為對方是賣螢火蟲的小販。

長松一方面好奇對方是在哪裡抓到螢火蟲的,一方面又因為膽怯,便想跟對方搭話。
不過……再等一下吧。對方雖然像螢火蟲小販,但那些螢火蟲未免太大了。
冷暗的光芒確實極似螢光,不過,飄浮在袋裡的三、四個光點,足足有成人的拳頭大。
若說那些是螢火蟲,實在有點詭異,更何況,怎會有人在這種淨是倉庫的地方做生意?要賣螢火蟲,應該在仲夏夜時分找坐在路旁長板凳乘涼的人。
咚咚咚……祭典聲還是斷續傳來。
要不要叫住他,還是默默目送他離去?長松遲疑著。
猶豫不決時,男人彎進富?町的巷子裡,長松只能遺憾地望著那搖晃的光芒漸行漸遠。

「哎呀,那不是人魂販子嘛?」
黑暗中突然響起少女的話聲,長松嚇得心臟差點沒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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