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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自責,但是後來他卻告訴自己,其實,他搞不清自己想要的東西,這種事是很正常的:
人永遠都無法得知自己該去企求什麼,因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既不能拿生命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來世改正什麼。
跟特麗莎在一起好呢?還是繼續一個人過日子好呢?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檢證哪一個決定是對的,因為任何比較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說來就來,轉眼就經歷了第一次,沒有準備的餘地。就像一個演員走上舞台,卻從來不曾排練。如果生命的第一次排練已然是生命本身,那麼生命能有什麼價值?這正是為何生命總是像一張草圖。可甚至「草圖」這字眼也不夠確切,因為草圖總是某個東西的初樣,是一幅畫的預備工作,然而我們生命的這張草圖卻不是任何東西的草圖,不是任何一幅畫的初樣。
托馬斯反覆說著這句德國諺語:Einmalistkeinmal,一次算不得數,一次就是從來沒有。只能活一次,就像是完全不曾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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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天,在兩場手術之間的空檔,護士跟他說有人打電話找他。他聽到話筒裡傳來特麗莎的聲音,她從車站打電話給他,他很高興。不巧的是,他那天晚上有約,他邀特麗莎第二天才來他家。從掛上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責怪自己沒有要她立刻過來,他還有時間去取消原來的約啊!他思忖著,在他們碰面之前的漫漫三十六個小時,特麗莎在布拉格要做什麼?他真想跳上車子,立刻進城上街去找她。
第二天晚上她來了,肩上背著一個袋子,背帶長長的,托馬斯覺得她比上次見面時優雅些。她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書;那是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她看起來相當愉快,甚至還有點聒噪,她努力要在托馬斯面前表現出,她之所以會經過這裡,完全是因為偶然,因為某個特殊狀況:她來布拉格是為了工作的緣故,大概是(她說得十分含糊)要來找一份新工作。
後來,他們裸著身子,精疲力盡,並肩躺在沙發床上。夜已深了。托馬斯問她住哪兒,他想開車送她回去。她尷尬地答說要去找個旅館,她的行李箱寄放在車站。
前一天,他才在擔心,如果邀請她來布拉格的家,她會把一生都帶來獻給他。現在,聽她說行李箱在車站,他心想,她已經把她的一生放進這只行李箱,在還沒把一生獻給他之前,她先把行李箱寄放在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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