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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題?」
「對,那個老師坐得很近,這麼近啊——」眼鏡仔用手比畫出距離:「他的視線會黏在我的考卷,等我作答,只要我寫錯,完了、死定了。有一次,段考前一天,他拿一張他自己出的題目給我寫,我錯超過一半以上,他非常、非常生氣,卯起來打,拚命用熱熔棒打我小腿,我很痛,可是我不敢哭。」
「你媽媽知道,那個老師,打你打得這麼兇嗎?」
眼鏡仔搖搖頭。
「為什麼不告訴你媽?那個老師叫你不能說嗎?」
「不是。」
「那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眼鏡仔有點不自在:「老師打我,是我的錯,我沒有把題目寫好。我跟媽媽說,媽媽只會更生氣,搞不好也會打我一頓。」
我不禁懷疑:眼鏡仔不是笨,也不是遲緩。
眼鏡仔不過是個嚇壞的孩子。
平常,講題目的時間,順著題意一步一步進行拆解、推導,這過程眼鏡仔可以跟得很穩很好,此時進行口頭提問,他也能答得很理想。然而,一旦面臨把答案用鉛筆謄上去的瞬間,眼鏡仔就像是中了石化術,從頭到腳僵硬了起來。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一旦犯錯,拳腳就伸了過來。所以,他在答題上,眼前彷彿有個看不見的關卡,他無法跨越這關卡。反覆質疑,踟躕再三。一場四十五分鐘的考試,他可能浪費了三十分鐘,只為了跨過一道「我可能會寫錯」的關卡。
真要給眼鏡仔下一個結論,我會說,這孩子最大的問題在於缺乏信心。
他不相信,犯錯是件很尋常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因為,過去幾任老師不給眼鏡仔犯錯的空間。
眼鏡仔一點也不遲緩,他只是被套上了重重枷鎖,是以他走得較常人忐忑,較常人戒慎,最終不免給人一種笨拙、遲鈍的印象。但他並沒有外界所料想的蠢笨。
*
模擬考成績下來那天,台北細雨斜織,我站在門外,還來不及束好雨傘,就聽到一陣急遽的腳步聲,從遠至近,小圓媽三步併作兩步下樓,門一打開,她臉色有些古怪。我一進房,她便如影隨形地跟在後頭,一開口就是抱怨:「哎,老師,我跟妳說,這孩子真是沒救了。我真想不透,我給他的讀書環境這麼好,為什麼這孩子就是沒辦法爭氣點?」
「考得很不理想嗎?」
小圓媽說:「我跟他父親給他估計理想的PR值是九十三,他只考了八十三,PR值只有八十三。老師,妳告訴我,在台北市,這樣的成績,哪一間明星高中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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