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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的是,有一圈一圈藍得發亮的水紋,在鴨子胸前灰黑相雜的羽毛下張開,由深到淺,由淺入無,入進一片華爾華兹和王維寫進詩裡的那種湖區或蘆葦:「赤身祼體的小木伐,在與它不可分離的水中」──「寧靜致遠」。這兩句西詩中詞在寧照腦袋裡藤子一樣糾纏在一起,寧照正在境界之中。他在畫一幅暖春。畫幾筆,退後看一看。當喇叭第三次重復她的算術題:「為什麽我媽比我早漂亮二十年?」時,寧照心不在焉地說:「春江水暖鴨先知。叫『鴨先知』怎麼樣?」
喇叭就叫起來,「又是『鴨先知』?凡上畫上詩的鴨子都成「先知」。凡上桌子的就成了『北京烤鴨』、『荷香鴨』、『鹽水鴨』。人格分裂逼著鴨格也分裂。我說不如叫『鴨頭春』。『清淮曉色鴨頭春』 。」
寧照說:「俗。畫要在北美賣,翻譯成英文:Duck-Head’s Spring (鴨子頭的春天)。 誰敢買。」
喇叭是情感做的,但寧照卻不是她自由戀愛找到的男人。是她媽肯定下來,叫她嫁的。因為喇叭聽話,從小到大都是母親幫她做決定。她就落了個「雞肋,雞肋」。沒談戀愛就結了婚,跟寧照過上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家庭生活。以後,隨便寧照怎麼處處想著喇叭和小家庭,喇叭總覺得:她只過了家庭生活,沒過上愛情生活。雖然從父母家跳到寧照家,反正她都是被保護對象。被保護自然好,但沒有自由戀愛過。就像從河這邊一腳跳到河那邊,兩岸也沒什麽大區別,橋上的好風景卻沒看到。喇叭一回頭,一想到「沒過橋」就到了對岸,就覺得:這不虧了呀。書上電影裡描述來描述去,最精彩的生命階段,她就這麼稀里糊塗一跳,跳過去了。所以,一不高興就說:想跟寧照離了重過,哪怕是世界上沒男人了,到最後還得嫁給寧照,那也得先熱熱鬧鬧戀愛一回,才去過小日子。
寧照對喇叭的「愛情缺失」不同情。他認為喇叭生在福中不知福。還說:把他寧照當成最後一個男人,是把他當備用品看,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寧照比大部分男人好多了。寧照理直氣壯地宣佈:「我不會談戀愛,只會過日子。我還沒成藝術大師呢,沒人養著供著,不會過日子,光談戀愛怎麼活?」
現在寧照說喇叭的鴨頭春「俗」,喇叭就又想鬧人了,一鬧人就秋後算賬:「我真不知道我媽怎麼會替我看中你。我敢保證她自己的情人肯定不是你這種麵條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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