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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都市人恐懼閒逸,對於假期既期盼亦害怕;空閒可以是件惱人的事。人們怪罪於自己「啥也不幹」,批判自己「浪費時間」,歌頌爭分奪秒,藐視感受分秒。誇張點說,我懷疑都市人花了五成時間去設想自己「可以做甚麼和應該做甚麼」,換句話說,用一半時間埋怨自己沒有做甚麼。美國棟篤笑表演者LouisCK所言:「你需要擁有一種能耐才可以『不幹任何事』。這就是手機掠奪人們的東西:光坐著啥也不幹的能力;純粹當一個人的能力。」「不幹任何事」可謂假期的噩夢,人們要求自己必須做出一點甚麼,就像上班時我們被要求一樣,旅遊成為輕易可取的解決良方,一種較具把握的,容易獲得自我認可的填充空閒的方法。
近年,旅遊工業迅速改變,由販賣書是蛻變成販賣冒險精神,旅遊節目不再使用字眼「travel」,改用「wanderlust」(源自德文,意謂「流浪的渴望」),旅遊宣傳摒棄使用「遊客」,改用「旅人」或「浪人」,參加旅行團不如自由行,到東京購物不如去格陵蘭尋找冰山,透過旅遊擴闊視野,這都很好,然而經過市場推廣部的手以後,卻驟變恐嚇,目標客戶是渴望取得自我認可者。旅遊指南裡被調色的照片和擠滿感歎號的文章,既製造威迫,亦暗懷輕藐:「還住飯店?何不自己紮營!」「懂爬的,當然爬這個山!」「只有親手採過的蜂蜜才是甜的」「死前必須到訪的地方」……在死前,你越來越多事需要幹了,親愛的,最好別早死,然而若果晚一點死,或發現更多「死前必須到訪的地方」也不定,有時我感到,人們帶著恐懼去旅行。
相比起許多亞洲國家,香港人出國旅遊的年齡非常早,出國的次數亦算得上頻密。許多港人二十來歲已經跟朋友走遍上海、台北、東京、首爾、曼谷。一來由於我們的生活指數較高,到異地消費也就顯得便宜,而且香港真的很小。去旅行是港人生活的一部分,每當有連續四天假期,我們首先想到的,是離開。
香港的旅遊文化存在一種普遍心態:關卡式(Checkpoint Style)。以效率作為旅遊的成功指標,用走馬看花的形式,「極速」將「景點」逐一「擊破」,充滿暴力和侵略性意味。這種旅遊者的確對自己相當暴力,他們不介意操勞──如果同行者賴床,多半會惹來紛爭──他們依循計劃早起,「發誓」要「攻陷」行程上的每一處。這種心態並非香港專有,只是在這裡尤為普遍,在香港「自己找自己吃的」稅制下,有薪假期少之又少,普遍人並不曾嘗過三個月旅行的滋味;一個月假期,在工作者內可算天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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