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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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輕型摩托車事件  (摘錄)
 
那一年,我剛滿九歲。我完全不記得那一年的生日禮物是什麼,也許我收到了幾本書或一雙滑輪鞋吧。許多事、人想記也記不住,但有些事物卻會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記。
 
當我還是青澀的哲學新手,有輛輕型摩托車在我心中佔了一席之地,雖然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台橘色的摩托車載著我,引領我有意識地提出人生第一個「嚴肅哲學問題」。在此之前,想必我也曾遭遇其他引發內心深處疑問的種種事件,只是那些如影隨形的疑問就像一段聽來含糊不清的低沉樂音。雖然我說「摩托車載著我」,但這其實不太準確。事實上,我父親才是騎著摩托車、操縱方向的那個人。我爸爸幾乎每天都騎著這輛摩托車上下班。但那一天卻出人意料地發生了意外。一名粗心的駕駛人打算往右轉,但忘了打方向燈。而快到家的父親一時疏忽大意,就這樣騎著摩托車正中紅心—喔不,是正中一棵梧桐樹。
 
沒有人拍下那天旋地轉的幾秒鐘,我也記不清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警察來到我家門口,向家人通報這場意外車禍。我的父親在生死兩界徘徊不定,好幾天過去了,又過了好幾個星期,但那些日子的記憶如同一團迷霧,我已無法釐清。終於,父親慢慢露出一線生機。我的母親想必撐起了整個家,好讓我們如常生活。除了工作外,她還得在醫院和家裡來回奔波。在四個孩子面前,她堅強地同時扮演父母的角色,擔起雙份責任;然而,她從未如此孤單無助過。她必須獨自面對內心的憂慮恐懼、絕望時刻和對那名粗心肇事駕駛的憤怒—至今我們仍無法證明他的罪責。而我的父親只能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在生死中搏鬥掙扎,終於慢慢回復意識,並恢復一點點行動能力。
 
直到父親已經沒有立即生命危險後,母親才准許我們去醫院探訪。我的父親,那個早上跟我道別後,跨上摩托車出門上班、即將滿四十歲的爸爸,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我眼前躺著一個身受重傷的虛弱男子,臥病在床無法動彈。雖然如此,他盡力表現出神清氣爽的樣子。
 
我想那場會面很短暫,因為病房裡還住了許多病患,都是父親入院後、我尚未到醫院探訪的那段時期,附近發生的那一場重大傷亡遊覽車事故的傷患。在此之前,也許我也曾去醫院探病過,但我的記憶恐怕認為遺忘這些事對我比較好,因此我沒什麼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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