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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下行列車
父親被捕那年(1952年)的9月中,我和10位鄒族少年前往台中簡易師範先修班(補習班)就讀,班上共有10多位包括鄒族、泰雅、布農等在內的台灣西部山區原住民學生。這個班級是台中師範為了儲備原住民小學教師而設立的預備班,只要修業1年,即可直升台中師範簡易科(4年制),準備回家鄉服務。學校的佈告欄天天都有政治情況報告,也時時公布原住民的匪諜、貪污、叛亂等案,因為父親的案件也在列,學校老師同學對我異樣眼光的投射,或刻意疏離的動作,都使我了解自己所處的環境和地位。雖然功課名列前茅,也受到幾位恩師的保護,還是免不了受到同學欺辱與排斥。
1953年,先修班奉令解散,依成績先後,幸運被分發到台中第一中學(日治時的台中一中)初中部。當時的一中,除了優秀的台灣籍學生從中部各地考進來之外,也是當時外省籍子弟、華僑學生、山地籍學生指定就讀的學校。學校人數多、接觸面廣,除了級任老師之外,政治層面的話題已經很少出現在生活中。雖然嚴禁說日語,但台灣籍和山地籍的學生依然會大膽說上幾句日語、唱日本歌。其中有幾首是父親教我的童謠,哼唱之中,使我益發懷念起離家1年多的父親。
學校有1位中俄混血的女老師,黃昏時常常在教室裡拉小提琴,我常和幾位同學前往聆聽,夢想有一天也能夠和她一樣拉小提琴!可能我頻頻聆聽的緣故吧,有一次她突然以我想像不到的鄙視口氣問我,你這個山地生怎也喜歡西洋音樂?我回答,我不但喜歡古典音樂,現在學校午休播放的「貝多芬第2交響曲」唱片,還是我從山上帶來的。老師又驚訝又懷疑的表情,充分顯示當時教育工作者對原住民狀況了解的缺乏。
想念父親的心思,不因功課的忙碌而消失,無罪開釋的期待在心中縈繞,租一部腳踏車,到距學校2公里的台中車站月台,目送下行(南下)列車,變成每個星期天的例行公事,希望見到父親的身影……雖然最後希望落空,但父親留給我的回憶,永遠烙印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