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自然生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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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剪辮

一九〇二年初秋,我以浙江官費派往日本東京留學,初入弘文學院預備日語;魯迅已經在那裡。他在江南班,共有十餘人,也正在預備日語,比我早到半年。我這一班也有十餘人,名為浙江班,兩班的自修室和寢室雖均是毗鄰,當初卻極少往來。我們二人怎樣初次相見,談些什麼,已經記不清了。大約隔了半年之後吧,魯迅的剪辮是我對他的印象中要算最初的而且至今還歷歷如在目前的。

留學生初到,大抵留著辮子,把它散盤在腮門上,以便戴帽。尤其是那些速成班有大辮子的人,盤在頭頂,使得制帽的頂上高高聳起,形成一座富士山,口裡說著怪聲怪氣的日本話。小孩們見了,呼作「鏘鏘波子」。我不耐煩盤髮,和同班韓強士,兩個人就在到東京的頭一天,把「煩惱絲」剪掉了。那時江南班還沒有一個人剪辮的。原因之一,或許是監督——官費生每省有監督一人,名為率領學生出國,其實在東京毫無事情,連言語也不通,習俗也不曉,真是官樣文章——不允許吧。可笑的是江南班監督姚某,因為和一位姓錢的女子有奸私,被鄒容等五個人闖入寓中,先批他的嘴巴,後用快剪刀截去他的辮子,掛在留學生會館裡示眾,我也興奮地跑去看過的。姚某便只得狼狽地偷偷地回國去了,魯迅剪辮是江南班中的第一個,大約還在姚某偷偷回國之先。這天,他剪去之後,來到我的自修室,臉上微微現著喜悅的表情。我說:「阿,壁壘一新!」他便用手摩一下自己的頭頂,相對一笑。此情此景,歷久如新,所以我說這是最初的,而且至今還歷歷如在目前的一個印象。

魯迅對於辮子,受盡痛苦,真是深惡而痛絕之。他的著作裡可以引證的地方很多,記得《吶喊》便有一篇〈頭髮的故事〉,說頭髮是我們中國人的寶貝和冤家。晚年的《且介亭雜文》裡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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