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偏離靶心
哈特知道自己正冒著極大的危險，但他不在乎。根據他的估算，合唱團比學校其他活動還要討人厭十倍，意思就是超級無敵討厭啦！哈特覺得合唱團需要一點刺激，甚至是一點危險！其實這也是把它變好玩的一部分。

六年級合唱團正準備學《屋頂之上》這首歌。每個學生都坐在折疊桌前，手裡拿著一本舊歌譜。音樂教室建成半圓形，四層階梯讓學生看起來像是站在表演舞台上。

中音部的和聲聽起來像在殺雞，所以梅涅特老師只好讓大家不斷反覆重複練唱第一句歌詞及副歌。老師站在教室前方，右手在電子琴上彈出旋律，左手指揮穩住節拍，並用盡所有的肺活量大聲唱出中音部的和聲，試圖把音符塞進三十個六年級女生的腦袋裡。他不斷地把覆在前額的頭髮撥開，棕色眼睛裡一直閃出警告的眼神，臉也漸漸漲紅。每個人都看得出來，梅涅特老師沒有心情跟大家鬧著玩。

哈特為今天的襲擊選了經典的十六號橡皮筋。十六號橡皮筋在拉開之前，厚度是零點二公分，直徑是六點三公分 ，有效襲擊範圍約為六公尺；在行家的手裡，經典十六號橡皮筋不但無聲無息，而且命中精準。

哈特跟大部分男生一起站在教室左邊，因為他的聲音很低沈，所以站在後排。這樣很好。他一邊注意著梅涅特老師，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全新的經典十六號橡皮筋。他把橡皮筋的一端勾在硬殼歌譜的一角，再把另一端往後拉十公分，用食指壓在歌譜的底邊。

一切準備就緒。
哈特舉起歌譜，調整一下位置，他在吉米．洛曼跟比爾．羅斯頓之間找到一條清空的發射路徑。他的手心開始冒汗。當他們唱到「喔、喔、喔，誰不去呢？」，梅涅特老師像以前一樣轉向女生，這時哈特放開了食指。

橡皮筋咻一下從吉米的右耳邊飛過去，在黑板前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彈到梅涅特老師斜放的譜架，落在梅涅特老師深綠色的毛衣上，他胸前因此多了一個褐色的圈圈。

梅涅特老師沒有發現橡皮筋，但他注意到教室裡有一陣小小的嘻笑聲，他搖搖手叫大家停止嬉鬧，繼續練唱。

哈特贏得領先，其實他該停手了，但沒有。他掏出另一條新的橡皮筋，而且在拉到底前還多了轉一圈以增強彈力。他打算把這條橡皮筋射到梅涅特老師頭上的日光燈。他用力拉緊已經轉了兩圈的橡皮筋，瞄準目標，當唱到「登上屋頂，踏、踏、踏」的時候，第二條橡皮筋彈射出去。

可能是他的手指滑了，也可能是他拉的太大力，更可能是他不該轉兩圈。橡皮筋快速又筆直地飛向梅涅特老師，用力射在他的脖子上。

梅涅特老師像被蜜蜂叮到一樣縮了縮脖子，琴聲也停了下來。他用手拍拍脖子，彎下腰，眼睛快速搜尋附近有沒有蜜蜂。有些學生笑了出來，梅涅特老師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呆。他微微一笑，舉起手要大家安靜。他說：「好啦，餘興表演結束了，讓我們從副歌再練習一遍。」

他低頭看著鋼琴，發現了橡皮筋，一條在琴鍵上，另一條掛在他的毛衣上。

梅涅特老師瞇起眼睛。他嘴巴抽動，皺起眉頭，表情慢慢顯現出憤怒。暴風雨前的寧靜，真叫人難受。

「是誰？」他咆哮著：「誰射的？」他眼裡閃著怒火，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橡皮筋在面前晃啊晃。

「是誰？」他又吼了一次，「誰射的？」他從鋼琴後面走出來。「到底是誰？快說！」

在喜劇片或電視裡看到一個人氣得跳腳、氣到講話打結、大聲咆哮、跺腳、臉紅脖子粗或眼凸咬牙的時候，會令人捧腹大笑，但是，這在現實生活中一點也不好笑。

梅涅特老師判斷橡皮筋是從他的右邊射過來，於是轉向男生。「說！」他大吼：「到底是誰？給我說！」梅涅特老師快速掃過每一張臉，當他的眼睛對上哈特，他立刻就知道了。

「就是你！」老師指著哈特的臉說：「就是你，對不對？回答我！」

哈特腦中一片空白，他從未看過一個老師如此情緒失控過。哈特的酷帥完全消失無蹤，帶著罪惡的表情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