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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無非
出北投站就看到老哥和他的老位置。二十公尺外,正對著捷運站北出口的開闊地邊緣,橫起一個像冰箱倒下來那樣的長方體石壘,他坐上頭,背後是若有似無的綠樹和草地。當我朝他接近時,望見他蹺二郎腿抽菸、看書,左右手各一本書撐開,一下左邊那本,一下右邊那本,兩本書取井水般輪流打上來,一本往上升起,一本就垂落膝上。反覆動作,或許更像是循環的水車。
不過這只是記憶中的畫面,當我後來為了撰寫此書重回現場,並無那樣威壯的石壘,而是一道窄面的長方體大理石堤,不過我寧用一個字「威」來想像這裡。
是的,這次我還帶了皮尺回來。坐這兒的過客雖多,值得一提的是,一般椅面必須四十五公分高才符合人體工學,而這道石堤的高度經過我用皮尺測量也只「高達」三十五公分,試問如何供老哥蹺腿。坐在上頭根本就像服役時蹲野戰廁所,彆扭。
這樣說起來,這本書的內容將可能許多處是誇大的嗎?
皮尺鬆開,瞬間被吸回去,在捲盤的口上撞出一聲脆。
不,這本書所寫的一切故事,都是真真實實的故事,包括細節、情節種種,如果真要老哥和我瞎編還編不出來。它只是必須用小說的方式去陳述,才妥切。
而且,鄧小平說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的價值除了老哥講它適用於見網友,在此如果讀者有心,不妨實踐一下三十五公分的高度是否合適蹺腿。答案是─可以滴。不信下次你經過本站時留意,在那道矮不拉嘰的石壘上,一排人,男的、女的、年輕的、或老阿伯,幾乎都愛橫著腿把一只腳踝擱在另一個膝頭上,或懸腿把小腿肚收貼在隔壁膝蓋外側。可見倒不是老哥的坐姿顯露出獨特性,而是但凡人類均有蹺腿的本能或說欲望,即便客觀條件不夠優渥,能蹺都要湊和著蹺。包括雞雞也要亂翹。
據此足以說明老哥的蹺腿,並非憑印象亂描寫,這是經過科學考證的。那個刪除號應該往下移,成為底線。或乾脆,擦掉。
既已重回現場,我想讀者更不會懷疑我所看到的─關於我和老哥常鬼混的這塊區域的一切。出口正面,適才談過了,那是個人來人往、以及人來人坐(雖然那根本稱不上座位)的小型廣場。大理石壘是虎斑灰狸貓的樣色。提起貓,老哥曾講,我的擇偶條件很簡單,她必須愛流浪貓。我說那狗呢?他說貓狗本一家,流浪不分彼此,四海之內皆癩痢、海內海外皆傷疤。我比較不解的是,何不講「她必須愛流浪狗」或「她必須愛流浪貓狗」,後者還更全面吧。他說:「這很基本。對女生諂媚講:『喔,我愛貓,你是貓,所以我愛你。』聽起來蠻好。如果說:『喔,我愛狗,你是狗,所以我愛你,我他媽最愛母狗。』這像話嗎?」老哥說:「好比打麻將,聽三、六萬帶西風,但一般不會講聽西風帶三、六萬,你計較個屁啊。不用擔心啦,反正女人戀愛前是貓,戀愛後是狗。」
關於「虎斑灰狸貓」,這是我查到的說法。爭論在於,老哥把石壘稱之為「綠貓」的顏色,我說哪有這種東西吶(什麼時候貓會是綠色的)。他聽我說「灰狸」,頓了一下,卻偏偏講灰狸就帶綠色,灰中帶綠。他說還有更綠的咧,綠到不行的大虎斑野貓。我說那是流浪變髒吧。他說哪是,貓特愛乾淨,並說等等可以開視訊,用水彩上在色盤調給我看,證明非有綠才能配出那種貓色。我幹嘛看男人的視訊吶!我說你就調吧,調出來我信你得了。半天後我都忘了這事,他敲我說:「放棄 上次有調出來過喇 幹我又不是畫家」我忽然靈光閃過,說你講的可能叫茶色虎斑貓吧?他說對對對,又補上一句:「茶色也屬綠色」。我說你很堅持。他說網路上這幾年興起一種「橘貓」的用法,為何就不能「綠貓」。又說「茶貓」對上「橘貓」,聽起來就很弱。我說好啦,叫綠貓也蠻可愛啦。老哥說這我不否認,再說也有綠烏龜、綠蠵龜、綠帽子,反正龜就是綠、綠就是衰(台語)。我說怎麼又扯上龜?他說玳瑁是龜的一種,有種貓叫玳瑁貓可不是。我想他正在跟女生MSN所以語無倫次吧(我也是)。我就說:「玳瑁貓和綠貓一定是好朋友的 對吧」他說:「一定要的阿」然後我就放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