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1)
成長一向由內向外
不只皮綻肉開
厚實撕裂的筋骨 胼胝一併
綣旋扭曲
銘記分分秒秒肉身的苦戀 向天地雕塑
我的美不只骨肉絞纒 結疤
不只銘心爆肝
只是一幅原欲的容顏 凝固再扯裂
你得沉澱才看得見我生長的爆炸音聲
我不圖涅槃的永恆
只要瞬息在顫抖的美感中坐化
我絲毫也不刻意,偏偏在夕照暮色中,逢機隨緣,處處都是絕美的際遇,美到讓人絕望,而絕望也絕美。
我只是在尋常都會綠地地景,殆因遲暮,潛意識就會無由來地自動篩選?或是人生本來就不須要自找不協調的大部分?或是要依戀,也得是虛空中的精彩菁華?總之,只要離開斗室,不盡視野,總是定焦聚集在讓思維短路的部位。
一眼鎖定在一株台灣楝樹的樹皮上,好比59度的高粱燙心,美到顫抖,不自覺地定格而不思不想。
生活中到處隨時都是如是的焦點,只不過多是紅塵中,殘破的自然。
一處半空曠地一株血桐雄株,又是一陣痙攣的驚艷,但,它是智性之美。
空曠地的獨立樹頻常是一顆綠色的星球,它們老是示現星體的圓滿,或者盡情追溯記憶的原型。
說是球體,經常是半個球或多出了一些些,好像它在尋求地球的另一端,假設性地存有另外相對應的半個樹球。
由於人跡少至,這株盛花中的雄血桐半球幾乎貼地;半球面顯然因為它的枝椏並非為球面而設計,因而略顯不平整,無法完美呈現表面積最小、平均曲率最小的極致,但是我說的智性美,是得進入它的樹冠下,才可以領會半球體的幾何智慧。
走進雄血桐樹冠內,冠影劃出了地面一個圓平面,幾乎寸草難生;半球冠是3、50公分厚的葉層,雖非密緻,留白其實是以葉層厚度跟地球自轉相關,我無能描寫其層內諸因子的方程式,只知道特定限度不耐陰的葉片,必須在接受的日週期光量達到臨界值之上。總之,半球葉層覆蓋下的空域,近乎完美地包圍起血桐個體的私領域,充分地建構了它的內心世界。
這裡,是它的內在氛圍,血桐族夢境的原鄉,瀰漫著它們獨特的氣味,淡淡的堅貞。如果這汁液溢出,很快地就氧化,形成如血紅碧玉的琥珀狀,我喚它叫膠體淚。
我未久留,也不用多情或煽情地描繪,生怕褻瀆了它的自在與神聖。它的神聖性毫無嚴肅與威權,只是一個小天地、小宇宙,刻劃著勻稱的能量流似禪定。它不顯性光明,也非陰暗停滯,是血桐靈流轉的私場域,記載了不只前世今生或來世的基因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