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寫在歷史留白處
太平天國運動，是洪秀全領導的中國近代歷史上一次轟轟烈烈的革命大起義，也是19世紀中葉中國的一場大規模反清運動。從1851年（咸豐元年）開始，至1864年（同治三年）結束，持續14年，縱橫17個省，對於推翻滿清政權統治起到了重要的影響作用。
這次大起義發生在中國剛剛進入近代的早期階段，勢必帶有當時的歷史特點。其中，在推行科舉考試方面，在太平天國初期，太平軍攻克永安、武昌之後，就舉行過科舉考試。從史料上看，太平軍每佔領一地，就發表布告示，進行臨時性的考試，這是其雛形。1853年洪秀全定都於南京後，就正式開科取士，到1862年止，共舉行過十次京試，從未間斷。
在科舉考試形式上，雖然太平天國前期與明、清兩代相似。但是，後期在制度與內容上，都具有強烈的改革創新精神。例如，1861年洪仁玕等人起草頒行《欽定士階條例》，經過作者研究證明，已經在天京之外省分實施，並在對於考試生員的照顧與變革措施方面，也比清廷更加人性化。先後錄取幾百名進士，其中文、武狀元17人。並專門設立女試，考選女狀元。太平天國除科舉之外，同時還有招賢制度，這些都是太平天國在選拔人才制度方面做出的重大貢獻。
目前，在已出版的研究科舉制度的各類著作，往往僅是研究隋、唐、宋、元、明、清幾個所謂的正統王朝。這些朝代立國時間長，實行科舉制度時間久，把它們作為研究的重點自然是應該的。但是這樣做的結果給人一種錯覺，似乎除了幾個正統的王朝之外，其它政權就沒有實行過科舉考試。實際上不僅洪秀全建立的太平天國實行過科舉考試，張獻忠建立的大西國也曾開科取士，也考取有狀元，但是卻沒有文獻記錄。而太平天國的歷史要長得多，更具有代表性，並具有相關文獻記載。
鄧嗣禹在為太平天國史專家簡又文，出版《太平天國全史》一書撰寫時序言曾指出：「太平天國革命為十九世紀中國政治社會經濟一大巨變。其重要性與法國大革命，美國南北戰爭相仿佛」。而對於這一時期科舉制度改革意義的評價，他在其所著《太平天國與西方列強》一書中又曾指出：「太平天國的科舉考試制度，對於中國傳統考試制度產生過重要的影響作用。」
2012年，王凱旋在其出版的《中國科舉制度史》一書中，也強調：「從科舉史的角度說，太平天國科舉實踐是中國科舉制度和科舉文化的重要內容，其許多內容仍是值得今後認真考證、發掘和分析研究的。」因此，將這一階段的科舉制度作為研究專著來論述，就使得對於科舉制度的研究更加全面。同時，也是人們全面研究科舉制度，正確認識和評價太平天國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視角。
另一方面，在國內目前出版的，涉及太平天國科舉制度的書籍極少。1961年商衍鎏出版的《太平天國科舉考試紀略》，仍是至今研究太平天國科舉制度最全面的書籍。但是，此書僅是對這一階段的科舉事件的粗略記述，附加應試詩文，輔以個別考證，並未對其利弊得失做任何分析。同時，還存在有個別記述不准與錯誤之處。近年，國內研究學者已發表論文予以指正。
研究太平天國科舉，就不能僅局限於科舉考試本身，而應該從科舉文化與社會史的多角度，立體化進行研究。本書分為十二章，從第一章到第六章為本書的「上編」部分，詳細論述了從太平天國前的中國社會、到太平天國同時期，咸豐與同治時期的科舉歷程與應試特色；洪秀全的科舉之路與起義思想，太平天國對科舉的改革與實踐，太平天國科舉的意義與社會影響等方面內容，結合大量史料進行全方位、綜合性分析與研究。同時，針對現有研究成果的不足之處，補充作者的觀點與評論。
早在2013年，作者在《中國考試》期刊上，就曾經發表過多篇科舉制與公務員制度改革、高考制度完善與國際影響力提升方面的論文。其中一篇涉及太平天國科舉與高考制度改革的論文， 2020年曾被華東理工大學碩士論文引用。同時，收錄在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研究學者發表的〈21世紀以來我國「科舉與高考」研究述評〉文章之中。並作為引用論文，給予重點評論。
2013年，作者在《中國考試》期刊上的，發表的另外一篇論文〈科舉制的當代價值：國際影響力的提升與公務員制度改革〉，從2015年到2020年期間，不僅被河南大學等三所高校的碩士論文引用，同時還被俄羅斯莫斯科大學，亞洲和非洲研究所東方政治學系副博士論文引用，並發表長篇評論。 2019年，由作者主編《鄧嗣禹文集》（八卷本）獲批為國家出版基金資助專案，2023年8月由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其中，按照原作者的寫作風格，作為增補版本書籍，將「太平天國之考試制度」作為一個章節，補充在鄧嗣禹《中國考試制度史》書中。此次，作者進一步修改與完善了上述方面的內容。
江南貢院是江蘇、安徽兩省生員共同的鄉試場所，在中國科舉的發展史上，有著十分重要的地位，也是從事科舉學研究學者重點關注的內容。目前，從科舉文化角度而言，現有研究成果側重於科舉制度廢除後，江南貢院的存廢之爭，兼及貢院規模的變化；從社會史的角度而言，相關研究學者論述太平天國時期南京城的變遷時，並未能涉及到江南貢院的問題。然而，林則徐對於江南貢院的整頓措施，太平天國對江南貢院的改造與使用，以及江南貢院擴建的原因；曾國藩推動江南鄉試，對於恢復南京經濟繁榮等問題，尚未予以充分討論，導致對太平天國前後江南貢院的研究呈現斷裂狀態。
再有，目前國內外研究科舉與江南貢院的學者，許多人普遍認為：「三場考試共九天，吃喝拉撒全在一間約一點三平方米的號房內。」然而，在《續纂江寧府志》中記載：「同治五年（1866年），兩江總督李鴻章收買貢院迤西民宅基地，增建號舍2812間，曰狀元新號，加廁房81所。」從李鴻章「加廁房81所」的歷史記載，以及陳獨秀撰寫的《實庵自傳》中，對於所謂「屎號」和吃飯問題的描述，說明這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事。為此，作者將以上有爭議的問題，作為第七章節的部分內容，詳細加以辯證與論述。
從第八章到第十一章為本書的「下編」部分，結合現有的研究成果，作者從社會史的視角出發，梳理太平軍對於晚清上海的影響，論述了湘軍與淮軍崛起、民眾基礎變遷，以及美國與太平天國興亡三個方面的關係。
目前，國內科舉研究學者普遍認為：1864年4月洪秀全病逝，6月天京失陷，則事實上，《欽定士階條例》這一制度並未開始全面施行便告夭折。依據國內科舉學權威學者的論述，還有學者認為，直到1864年，《欽定士階條例》中的規定才正式生效，但此時已距太平天國滅亡之期不遠。可以說，《欽定士階條例》自頒布之後，從未完整地貫徹與落實。但是，筆者經查閱史料與分析後認為，事實並非如此。詳見第五章第四節「太平天國《欽定士階條例》的實施」。
在太平天國眾多王府中，還保存有各種壁畫。在王府裝飾藝術上，太平天國的壁畫藝術具有獨特的風格，且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與觀賞價值。在太平天國對於歷史與人類的貢獻之中，最為輝煌的藝術成就是壁畫。太平天國壁畫，極大地推動了我國壁畫的進步，是繪畫史上的一朵璀璨奇葩。
截止目前為止，太平天國壁畫發現約35處，集中分布於江蘇、浙江和安徽三省。所以，國內學者太平天國壁畫研究主要集中於這三省發現的壁畫上面。但是，太平天國北伐時，太平軍進佔天津府靜海縣期間，所繪年畫在楊柳青一帶發現。這是目前研究學者尚未涉及與研究的內容。因此，第十二章以「太平天國王府與壁畫藝術」為題，進行論述。
太平天國運動，是集農民反抗思想之大成，數百萬太平軍民投身起義浪潮的革命運動，具有深刻的正義性，其歷史影響深遠，並值得認真總結與借鑑。受時代和階級的局限性，太平天國提不出新的社會改造方案，大多數始終難以突破前朝舊制。太平天國的民眾基礎，從最初階段軍民關係融洽，促進與繁榮經濟發展，到後期實踐上背離〈天朝田畝制度〉的基本主張，未能很好解決土地問題。加上後期腐敗問題嚴重，各項措施卻愈加繁雜無序，苛捐雜稅不勝其濫，導致民變情況不斷發生，從而喪失了民眾的基礎與支持。
洪秀全等天國領袖找不到走出農民戰爭失敗宿命的新路，歷經14年的革命運動，在清政府與美英法三國侵略者的聯合夾擊下，最終歸於失敗。但是，太平天國革命運動代表了19世紀中葉，中國人民反抗壓迫剝削、反抗外來侵略的時代訴求，其革命性與進步性影響深遠。
彭 靖
2024年3月1日
寫於上海，海上書屋
2025年3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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