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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敏納自己當時也很年輕,儘管在我們看來他已經是個大男人了。那年夏天他二十五歲,除了有點小肚子之外算是身材瘦長,仍然一心一意把頭髮全往後梳得平滑水亮,這種卡洛爾園的髮型完全跟當時的一九七九年不相干,而是來自某個沼氣般的法蘭克‧辛納屈時刻,像一塊琥珀或電影攝影技師的濾光鏡,把法蘭克‧敏納和所有對他來說重要的東西都包在裡面。
坐在敏納小貨車後面的除了我和東尼之外,還有吉伯特‧康尼和丹尼‧范托。吉伯特當時是東尼的心腹,這個矮壯、慍怒的男孩勉強稱得上兇狠──要是你說他是個惡棍,他一定會很高興。吉伯特對史蒂芬‧葛羅斯曼非常兇狠,我猜是因為後者的肥胖讓他不安地看見自己,但他對我還算容忍。我們甚至有兩三個古怪的秘密。兩年前,少年之家到曼哈頓去參觀自然歷史博物館時,吉伯特和我都脫隊、而且不約而同地回到同一間展覽室,那裡有一隻巨大的塑膠藍鯨掛在天花板上,是這趟參觀行程的焦點。但在鯨魚身下有著渾濁、神秘的海底生物透視畫,其照明和陳設的方式讓你必須緊貼著玻璃面才能看到深藏在角落的種種神奇。其中一幅畫面是抹香鯨大戰巨型烏賊。另一幅是殺人鯨穿透冰面。吉伯特和我著迷地從一個櫥窗走到另一個櫥窗。當一班三四年級的小學生被帶開之後,我們發現這整個巨大的展覽廳全都歸我們所有,而就連我們說話的聲音都被悶在博物館那種詭異的寂靜之下。吉伯特帶我去看他的發現:那幅企鵝透視畫旁邊有一扇小矮人尺寸的黃銅門沒鎖。他把門打開,我們發現它同時通往企鵝場景的後面和裡面。
「進去,艾斯洛。」吉伯特說。
要是我不想進去,這就會是惡霸在欺負人,但我想進去想得要命。這展覽廳繼續保持空無一人的每一分鐘都很珍貴。門的下緣與膝蓋同高。我手腳並用地爬進去,打開透視畫側壁漆成藍色的板子,然後鑽進圖畫裡。海床是漆上色彩的石膏,又長又滑、呈碗狀,我彎著膝蓋快步走下斜坡,看著玻璃另一側目瞪口呆的吉伯特。游泳的企鵝是架在從對牆直接伸出的長棍上,其他的企鵝則掛在海面的塑膠波浪上,現在那海面在我頭頂不遠處。我輕撫離我最近的那隻企鵝,牠被架得低低的,擺出正潛水追捕一條可口的魚的姿勢,我拍拍牠的頭,摸摸牠的咽喉,彷彿要助牠嚥下一顆乾巴巴的藥丸。吉伯特哈哈大笑,以為我在搞笑給他看,但事實上我是對那隻僵硬悲哀的企鵝感到了一股強大的、溫柔又躁動的衝動。這下子我必須每隻企鵝都摸,至少是我能摸到範圍之內的企鵝──有些我無法接近,在海面障礙的另一邊,站在浮冰上。我跪著四處移動,友愛地碰碰每隻游泳的企鵝,然後再從黃銅門溜出來。吉伯特對我另眼相看了,我看得出來。現在我成了一個什麼事都會做、什麼瘋狂事都做得出來的小孩。當然,他這麼想既是對的也是錯的──只要摸了第一隻企鵝,就沒有我選擇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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