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連載
頁數 5/5
妥瑞症把人們會忽略和忘記的東西教給你,教你看見編織現實的機制,人們用這機制把不能忍受的、前後不一致的、具有擾亂性的東西塞到看不見的地方──它教給你這些,因為就是你把不能忍受的、前後不一致的、具有擾亂性的東西像高吊球一樣朝他們打過去的。有一次我坐在一輛大西洋大道的公車上,後面隔了幾排有一個打嗝式痙攣的男人──那長聲呻吟聽來幾乎像是在嘔吐,就像五年級小孩學會用吞進一肚子空氣的方式發出的聲音,然後到高中時就忘了,因為那時候重要的是要迷住女生而非把她們嚇跑。我這位病友的強迫行為非常非常特定:他坐在公車後排,只有在每個人都面朝前的時候他才會發出那技術高超的、仿效消化系統的聲音。我們震驚地回頭──車上有十幾二十個其他乘客──他則左顧右盼。然後,每隔六七次,他會加進一聲髒兮兮的屁聲。他是個形容憔悴的六十幾歲黑人,是個遊手好閒的酒鬼。儘管他這種躲貓貓式的時機拿捏得很準,但每個人都很清楚聲音是他發出來的,因此其他乘客自顧自地哼歌或者發出責備意味的咳嗽聲,不再讓他享有被看的滿意感,也迴避彼此的視線。這樣更制不住他,因為不回頭看他反而讓他能自由地、不被打斷地發出長串長串最純熟的噪音。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一定都覺得他是個幼稚的廢物,是個想要被人注意的可悲醉鬼(也許他也是這樣以為自己──如果他的病沒有被診斷出來的話,而他八成確實沒得到診斷)。但這毫無疑問地是種強迫行為,是種痙攣──妥瑞症。而它不斷持續下去,直到我到站下車,我確定之後它也仍在繼續。
重點是,我知道其他那些乘客到達目的地下車之後,不到幾分鐘就不會再想起這件事。不管那瘋狂的、蛙鳴般的呻吟聲是如何充斥在公車的禮堂中,這些聽眾負責的任務顯然是要忘記那音樂。交感現實既脆弱又有彈性,像泡沫的表層一樣會癒合。那個打嗝男人那麼快速、那麼完全地把它戳破,我可以看見那傷口立即封住。
妥瑞症患也可以是隱形人。
共
5頁
上一頁
1
2
3
4
5
跳到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