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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在害怕什麼?他問自己。試想自己這種焦慮是哪裡來的。

是興奮嗎?
好像還好,雖然心情是眞的很好,但總之他清楚自己帶上飛機的心情是十分平和的。
是害怕嗎?有什麼好怕的呢,我是去工作啊,又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是擔心嗎?也許她是在擔心什麼,但我是不會的,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我不擔心,但我喜歡低調和祕密,笑臉符號。他這樣寫。

我也是。
她這樣回著他的信。他希望她打下這句話的時候是微笑著的。
好吧,他是有點緊張。

真想抽菸。
頭頂上的行李廂裡,有一整條剛買的淡菸,但他卻一根也不能抽。

打火機,有,藏在背包深處的暗袋裡。自從安檢大肆搜查隨身行李的打火機以後,飛行的菸槍們也練就了各種藏匿打火機的方法。長途飛行下機後經過重重關卡進到一個國家,走出航廈看著整排計程車,拿出香菸卻怎麼也找不到點火的方法,那是比勒戒所裡的落魄作家更落魄的狀態。

他總是預備一個壞掉的打火機讓安檢人員拿走,起初他們只要收到一個打火機就會滿意,最近先進的儀器愈來愈多,連一個藏不住。

後來他找到一個形狀怪異的打火機,經常能奇蹟似地通過各種儀器和銳利的眼睛。就像代表人類最後希望的火種一樣,被帶到海洋的另一端。

那種種的努力過了幾年已成了習慣,但是海關的流行趨勢似乎又吹向別的地方。
最近各地的安檢單位十分熱中的,是瓶裝飲料和女性身上各種瓶罐內容物形態上的定義。

於是安全檢查哨的前端原本堆放著沒收打火機的地方,現在放著大型的瓶罐回收箱,有許多人不甘心就這樣把剛買的飲料丟棄,站在機器前想把東西喝完,或是爭辯著為什麼連這種無害的必需品也不能帶在身邊。

「先生,你的包包裡有瓶水。」
「謝謝,我剛在樓下買的。」
「先生,瓶裝水不能帶過去。」
「可是我會想喝水。」

「裡面有商店和販賣機,你可以買來喝。」
「我剛不就是買來喝了嗎?」
「但是這不能帶過去,請你把它放進那邊的桶子裡。」
「可是我是怕等會想喝水才買的啊。」
「先生,裡面會有賣水的地方,這水不能帶進去。」

如此無用的對話一再循環下去。

女人隨身包裡謎樣的各種保養品,也成為話題的焦點。

「這罐子裡的液體有兩百毫升,你只能帶一百毫升過去。」
「可是這不是液體。這是凝膠。」

「凝膠也是一樣。」
「你們的說明裡只寫了液體。」
「這不合規定,不能帶過去。」
「那我挖掉一百毫升還能帶一百毫升過去吧。我要飛十八個小時我不想臉變成木乃伊。」

「那麼請您回去門的那邊處理,請裝在密封的塑膠袋裡。」
「密封的塑膠袋?什麼意思?」
「可密封的塑膠袋,像照片上這樣的。」
「…… 我沒有。」
有些人會當機立斷地想出折衷之道。

「我在這裡喝完,空瓶可以帶過去嗎?」
「請到旁邊喝。」
「我馬上就好。」
「請不要站在這裡喝。」

「只剩一點點,我馬上就喝完了。」
「請到旁邊喝。」
「我誰都沒礙到啊!」

就像有時候你以為自己是來到一個地方作客,準備好接受一些款待,卻被當成嫌犯處處懷疑,你當然會生氣,卻同時也害怕了起來。你開始知道,就算自己真的什麼壞事也沒做,也還是絕對有可能被當成壞人。

而他因為這特定潮流的變化,得以保有所有藏好的打火機登機。好像幾年前對打火機的恐慌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

也許有一天在機場這樣的地方,那對特定人種莫名產生的恐慌,也會像沒有存在過一樣地消失。
那也是一個夢想。

今天早上他最後一次檢查相關文件和所需檔案,輕輕提起行李箱,不讓輪子刮在地板上的聲音吵醒孩子。關上門前,他看見的是妻子側躺在床上的背影。

他知道妻子的眼睛是睜開的,也許正在看著窗外的天色出神,也許正在流淚。

在這種難以處理的時刻,班機時間的壓力,可以解救無路可走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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