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祭截止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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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尺度,不同的力在管轄
把人或其他物體縮小到原子的大小時,就會把現實世界改變到不可辨認的地步,完全成了期望之外的新景色。原子大小的物體,和分子大小的物體或人的大小的物體,行為全然不同。管理原子大小的法則是量子力學的機率性定律。物理學家一定要極聰慧,才能把這些量子特性引誘出來,因為在人的大小的儀器中,這些特性根本不存在。我們看到的能量並不是可以很精確定量的一團,看到的繞著原子嗡嗡地轉的電子雲永遠都在機率狀態中。只有在很特異的情形下,才能在宏觀的範疇中看到這些特性。舉個例子,超導現象,這是一種超級有秩序的狀態,在這狀態中,材料裡的自由電子都自動排成隊,就如一排整齊跳著舞的「火箭女郎」[5]。由於所有的電子都鎖在齊步操舞中,在超導體中的電流可以毫無阻力的流動。

把尺度放大到分子大小時,電力就接管了。把尺度再放得更大,重力就接管了。如莫里森夫婦(Philip and Phillis Morrison)在合著的《十的威力》這本經典書中所指出的,如果你把手指放在糖罐中,拿出時,手指上沾滿了很小的糖粒,是電力把它們沾上的。可是,如果你把手指放在方塊糖的罐中,如果有方糖沾在手上,你必定會嚇一大跳;除非你存心抓一塊方糖出來。

我們知道,所有大尺度的物體都由重力管理,因為宇宙中任何比小行星大的物體都呈球形。原因是,重力把所有物體都拉向一個共同的中心。你我周遭的物體如房屋和山,外觀看起來都大不相同,可是山只能那麼高,再高的話就要被重力拉倒下來了。在火星上,山可以更高大,因為那裡的重力小些。大的物體在和重力掙扎時,就失去了凹凸不平的邊緣。「茶杯要像木星那般大小,可沒這回事,」莫里森夫婦這麼說。當一只茶杯成長到木星的大小時,它的柄和杯緣都會被自身的重力拉向中心去,直到變成一顆圓球為止。
再多加一些物質,重力的壓縮就會把核之火點燃,星球便在核火向外膨脹的壓力與重力塌縮的拉鋸戰中倖存。時間久了,核火燃盡,重力總是贏家。一枚巨星最後會塌縮成一個黑洞。這種現象與這星球周邊是否有行星繞著它轉,或者這星球最初是由什麼樣的塵雲組成的,毫無關聯。重力很民主,任何東西都可以成長為黑洞。

如果時間的腳步慢慢走……
在小事物的宇宙中,即使時間也滴答得快些。小動物動作快,吃下去的食物的新陳代謝也快些(吃得也多些);牠們的心跳快了些,生命的長度也短了些。大衛斯(Paul Davis)在他的書《關於時間》中提出這個問題︰是否老鼠覺得自己的生命很短暫,就像我們常覺得人生苦短?

生物學家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小動物滴答得快,生活步子也快,活得短;大的哺乳類活得長,生活步調慢。以體內各自的生理時鐘來衡量,不同大小的哺乳類,活的時間大致相同。」

我們都按自己的節拍器打出拍子,走我們人生的路程。可是大衛斯倡議說,所有的生命都分享同一種拍子,因為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依賴化學反應為生,而化學反應進行的時間窗口極窄。在物理學家佛華德(Robert Forward)的傳奇科幻小說《龍之卵》中,在中子星上生活的生物,能量是來自核反應;在它們的世界中,每件事物發生的時間都要快速百萬倍以上。地球上一分鐘的時間還沒有過去,那中子星上許多世代的生物都已經度過了從生到死的循環。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能把新陳代謝慢下來,地球的形象會是什麼。如果時間的滴答夠慢的話,我們可以看到山的成長,大陸的板塊漂移、碰撞在一起。天空中爆滿了超新星,彗星會像隕石一樣規律墜落到崖岸邊上。每一日都像七月四日那樣[7]。

我的一位藝術家朋友喜歡作這樣的幻想:如果我們能站在離地球很遠的地方看地球,可是我們還能清楚看到人群,我們會看到每日有極大的人潮掃過地球;這些人從床上起身,而在夜晚當他們要上床去睡時,又有另一波巨大的人潮起身刷牙——這樣的人潮澎湃,從一時區移到另一時區去。刷牙波的起伏,追隨著太陽的影子掃過地面。

因為我們只能在我們的時間尺度中看到事物,因此失去了許多觀點。

顯微鏡下另有一片天地
探測我們皮膚表面的世界,可以成為一種令人恐懼的經歷。

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試過。我用了舊金山探險館的一具裝了攝影機的可撓式顯微鏡來看過。膀子上的皮膚顯出了令人目眩的景色,有刻痕、皺痕、濕濕的看上去如巨紅木的汗毛——都藏在極大塊的穢物之中。鬚及眼睫毛看上去更令人生厭:順著睫毛泌出的油水,就如從狗尾巴流下污泥一樣。看到皮膚底下毛細管中流動的血球,的確令人驚服,就像看著不穿衣服的自己一樣。

更有威力的顯微鏡,還可顯露出所有住在你臉上的生物——掛懸在極細的絨毛上、或隱藏在你的睫毛中。更不必去提那億萬個在你床上和你共眠的,以及隱藏在你的浴巾、面巾裡的微生物了。有多少隻細菌可以站在一根大頭針的針尖上[8]?也許你不會想知道[9]。

我們都緊緊握住自己的生活尺度不放,因而錯失了生命中不少多采多姿的體驗。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微生物學家培斯(Norman Pace)說:「海洋中還有哪些生物?人們只想到鯨魚和海豚。可是海洋中百分之九十的生物都小於二微米。」

在微生物學家馬古利斯與多立安.薩根所著的《演化之舞》[10]中,兩位作者指出了「大的生物總要優越些」這想法的謬誤。在細胞組成的生物(如我們)於地球上出現之前十億年中,簡單的細菌已把這行星的表面改了觀,它們發明了許多人類還在嘗試瞭解的高科技過程——包括以近乎百分之一百的效率去把太陽光轉變為能量(綠色植物經常在做)。真的,兩位作者指出我們體重(把水減掉後)的百分之十都是細菌,其中大多數細菌都是我們不能缺乏的,否則人類就無法生存。

再把鏡頭對準結實的桌子放大來看,桌子變成了有極大空域的空間,偶爾有一粒迷了路的原子核在那裡遊蕩,周邊圍滿了怒髮衝冠的電子雲。你再把鏡頭拉到極遠,然後快速拉近,這個新世界看起來先是簡單,後來變複雜,再變成簡單:從夠遠的地方看地球,只是蒼藍一小點而已;走近些,你看到了氣候的模式及海洋;再近些,人就出現在景象中;再近些,所有都消失了,你又回到物質內部的景色——大都是空空的空間。

因此,複雜性也因尺度而變。蛋是否很複雜?從外貌來看,只是一枚平凡的橢圓體,就如木星的巨紅斑。蛋的內部,有蛋白、蛋黃,及血管,及DNA(基因),及分子搭接起來的序列……

極小宇宙的奇異與豐富,已到了我們想去掌握都不可能的地步。沒有人可以說出比薛丁格[11]更好的話了︰

當我們的心靈之眼穿透入愈來愈短的時間、愈來愈小的距離的時候,我們發現自然界的行為表現,與我們周邊的、在可見光觀測到的、及可觸覺到的物體的行為表現,完全不同,因此沒有一個按照我們宏觀經驗所創出的模型,能說是「真確」的。一個完全能令人滿意的這類模型,非但在實際上是達不到的,而且可能根本是不可思議的。或者,更精確來說,我們當然可以去思考它,可是無論我們怎樣去思考,還是錯的;也許不會和「三角形的圓」一樣的無意義,可是也許要比「長了翅翼的獅子」更沒意義些。

正如我們在下一章會看到的,當我們從少轉移到多、或從大轉移到小之際,那出現的意想不到的魔景,真能使人膽怯;而這魔景的詮釋能力,卻又使我們感到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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