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小說節
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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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連載 頁數 3/5

第一部 童年
你敘述自己出生年代的片段,假得太過度了,我必須引領讀者回到我出生的那個年月。我出生於一七○五年三月十五日清晨,在高城上一棟漂亮陰冷的房子裡,位於大街四十號。為了紀念光榮的胡格諾派法國裔的祖先,父母選了佛朗索當我的名字。日內瓦當時是個共和政體,但是這個詞後來已經改變了含意,所以必須指明,是像斯巴達或雅典城邦的政體。意思就是由一小撮不到日內瓦居民十分之一的顯貴完全獨掌,握有龐大的宗教勢力、金錢與法律;其他居民在這些僵硬固守的貴族眼裡,只是一群沒有面目的小老百姓,連市民這個稱呼都配不上,也和市民應享的權利沾不上邊。然而,小老百姓裡的有錢人還是擺出貴族姿態,裝出古代城邦高雅市民的神氣。我們的父親以撒‧盧梭就是屬於這一小群權利比其他人多一點的市民,我們的母親蘇珊‧貝納出身的娘家也是,他們倆都覺得屬於這個階層榮耀無比,和所謂改革新教的狂熱信徒那種特殊氣息如出一轍:自以為顯得卑微,其實一身傲氣。

關於幼年時期,我只敘述零星幾個回憶。讀了你的《懺悔錄》至少讓我學到一件事:對自己幼年時期的記憶,經常是不可信的。因為家庭就像人云亦云,最會騙人。年長的人在後代剛能聽懂話的時候,就會開講一些自己喜歡的故事,盧梭家庭也不例外。我記得聽過不知多少關於我的小故事,我是怎樣一個寶寶、怎樣一個孩子,我當然很願意相信那是真的,但是理智和記憶卻隱約告訴我,這些都是我祖父、父母親篩選過的故事,他們重複久了,也相信確是如此,這就像神父的手法一樣:神話故事一遍遍聽久了,也就相信世界起源確是如此。我在這裡敘述的是記憶特別鮮明、帶有盧梭家族溫情風格的片段,我首先要說的是在我懵懵懂懂、什麼都還沒意識到之前的事,這事相當奇特,值得一說。

我出生於一七○五年三月,是蘇珊‧盧梭的第一個孩子。生產數天之後,我父親以撒‧盧梭沒留下一句話就溜了,他一古腦地離開我母親、日內瓦、歐洲。他倒是勇氣十足,遠走高飛,一口氣去到康士坦丁堡城郊。為什麼會如此衝動地離開?家族傳言裡對這一點絕口不提,之後我父母親也從未為這件事鬧過家庭糾紛。以撒‧盧梭是否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突然遠離?他似乎從不審視自己,有時候還很訝異自己怎麼會做出某些情緒的、突發奇想的決定。我們又如何能得知人的個人行為最初始的原因是什麼呢?直到今天,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創造我生命之人身上的奇特爆發力,這似乎稍微解釋了我的個性。我自己也經常突然偏離跑道,像匹受驚的馬猛然離開正途。在這裡我順便提幾件事,這種愛冒險的因子在日內瓦人身上很少見,卻隱埋在盧梭家族諸多人的血液裡;我們有一個叔叔在路易斯安那省窮困潦倒地死去,你和我也都不缺這種愛冒險的傾向。但我還是回頭說說我的出生和我父親吧。一七○五年四月末,以撒‧盧梭遠離妻兒,在康士坦丁堡城郊一個美麗的小鎮貝哈安頓下來。對一個有實力的鐘錶工匠而言,不愁找不到工作,尤其以撒這個人工作仔細認真,很容易便在那裡安身穩定下來。為什麼在諸多大城市裡選擇了康士坦丁堡呢?那個年代,在這座城市裡,你可以找到大量各個國家來的妓女。我相信他在那裡一定大肆放縱,因為我身上這種決定一生命運的放蕩因子必定來自某處,而仔細思考之後,我認為絕對不是來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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