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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病時我亦病

世界病時我亦病

  • 作者:唐捐
  • 出版日期:2016/04/01
內容連載 頁數 2/4
問題或許在於,我們急著一開口便吸引別人的注意,卻不習慣琢磨語言,甚至連基本的操作能力也沒有。報紙標題式的語言,並非不好。如果下標題的人敏銳地把握事件的個別特質,再用精準的語言加以再現,雖聳動耳目,卻因名實密切貼合,使讀者很快發生興味並掌握重點,也算功德一件。怕得是,手邊準備了一大堆「罐頭語言」,不分青紅皂白,即開即用。隨時都想要把語義調到「最強」,無所節約,許多字和詞也就被操壞了。

像「爆」這個字,便以其先聲奪人的態勢,廣受此間人士之歡迎。無論事情隱密或顯著的程度,一律要用「爆料」才算盡興,若僅用「說出」似乎便顯得無味。日久之後,單單說爆也不夠了,那麼只好加料成「驚爆」。長此以往,「宇宙無敵超級大驚爆」遂成為一句很平常的話,大概是用來形容一個罐頭從桌上掉下來吧。從前從前,「模特兒」和「名模」這兩個詞彙應該是有差別的,忽有一時,所有的前者都被稱之以後者了,管他究竟如何。於是「名」這個字幾乎報廢了,不再有區隔意義,所以我們又有了「超級名模」和「小模」。好像一切事物,都得派入那極遠之兩端。

文學的功能之一,或許就在整治那些被耗損的辭,重新賦予生機。

童子不爽探秋聲

歐陽脩〈秋聲賦〉係千古名篇,每讀之,必贊歎。惟有一節,誦之未安。主人謂:「此何聲也?汝出視之」。童子繞了一圈,回來答話:「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在樹間。」這十六字,雖非出神入化,但也算是清朗可誦了,童子能這樣說,不免令人想起「唐伯虎點秋香」的故事──難道,他也小有來歷?當然,文章裡虛設對話,肆衍枝節,本不罕見。主人為了作文,把童子的話妝點一番,使其符合「賦」的整齊和雅麗,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這裡涉及寫作問題,特別是在寫對話的時候,對底是要極力再現某一角色的口吻,還是追求文字的雅馴呢?創作詩文,若是為了字面的美感而犠牲掉「精準性」,在我看來,應是得不償失。至於依恃半通不通的文言,製作有用無用的文書,這便更加等而下之了。不然,如有市井阿婆與人爭吵,罵了聲:「蛤,汝是咧練啥痟話。」強作妝點,大概會變成,嫗云:「惡,是何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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