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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週:海青是我夢的衣裳〉
 
進來佛學院第三個星期了,七手八腳地應付緊湊的新生活。佛門的生活,比鐘更準確。
 
四點半起床,五點做早課,六點吃飯,六點半打掃,八點上課到十點。上午打掃過後,我就體力不支躺回可愛的小床,呼呼大睡。這樣的生活沒有一絲絲的空隙,我開始呼吸困難。心裡不斷地懊悔,來到這個鬼地方受罪。尤其這裡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不可」、「不可」,我和玫瑰、新新、夏天都苦不堪言。而且我們這一班是一、二年級合班,學長管我們比老師還嚴格,看到學長比見到佛祖還令我們肅然起敬。
 
日日難過日日過,我們常自娛娛人。有一天,我們發現新大陸,異口同聲地說:「我們的學院,就叫它『不可院』,什麼都不──可──」夏天模仿學長整人的模樣,惹得大夥拍手叫好。
 
「夏天,書本不可放在椅子上,你以為堆到桌子底下就沒人看到嗎?」
 
「美女學長,我趕著要去典座。」
 
「新新,下殿後,海青不可以順手就亂擺,要摺好放進衣櫃。」
 
「甲蟲,上課不可和同學傳紙條,有話下課再說。」
 
「是的,瑪莉學長。」
 
我膜拜我的學長,她們比我媽還用心地管教我們。幾個星期以來,我們頭上的轟炸機從沒有停過。愛向老師打小報告的「血腥瑪莉」學長,愛教訓我們哪裡不如法的「殺手愛玲」學長,開口閉口就是人生無常,眼觀鼻,鼻觀心,誨示我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毛頭。
 
「小王子,走路不走路,還用跳的。」
 
我的媽呀,我今天踩到大地雷,是塔塔伊瑪學長,她比血腥、殺手學長更酷。她的劍眉一掃,會把你的細胞掃死一大半。
 
「學長,阿彌陀佛。」我儘量地表現恭順謙卑,希望喚起她的同情心。
 
「哼,反正你是在家眾,本來就沒規矩。」
 
我是在家眾,就不是人嗎?莫名其妙。
 
上午的印度佛教史結束,我悶悶不樂地坐在金剛台,想逃的念頭鑽入我的腦海。
 
可這荒郊野外,怎麼下山呢?「午休是最好的時機,等大家都睡著了,這時間夠我下山。」我為自己的偉大計畫暗地歡呼。
 
這事不能給夢蝶知道,她一定不肯。那找夏天好了,她最熱心。要不要告訴玫瑰呢?
 
「哇,好呀,逃亡。」夏天你是我的救星。
 
「你真的要走嗎?不要吧,想一想。」玫瑰表示她的看法。
 
「我不適合這種團體生活。」
 
「可是學佛真的很好,你走了好可惜。」新新拿著她的大眼睛瞅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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