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文學季
巫者的世界

巫者的世界

The World of Shamans

  • 作者:林富士
  • 出版日期:2023/06/21
內容連載 頁數 1/6
〈臺灣童乩的儀式裝扮〉
 
童乩儀式裝扮的宗教與社會意涵
 
那麼,童乩為何要做如此裝扮呢?關於這個問題,由於童乩並不隸屬於組織性的宗教,也缺乏共同的經典,而且,他們多數不曾替自己的信仰或儀式留下隻字片語,因此,我們只能憑藉「他者」對於童乩的觀察、紀錄、批判、詮釋或想像,以及數量有限的科儀書和極少數的童乩訪談錄,[1]進行嘗試性的解釋。
 
首先,我們發現童乩裸露軀體的目的,似乎是為了便於以刀、劍等利器自傷或展示神異(如袒臥釘床、跣足過火、「爬刀梯」等),讓信徒相信或知道神明已經附體,因此,能夠「創而不痛」、不畏流血,也就是傳統文獻所說的「以示神靈」。而「操五寶」以流血這一類的動作,也可視為是童乩向廟中主神的獻祭或禮拜,同時,其鮮血有時也被用來替其信眾除煞、淨化、治病。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動作基本上都和所謂的「調五營」、「安五營」、「拔五營」儀式連結在一起,因此,其鮮血似乎也有淨化其「兵馬」行經之處或駐紮之地的功能。[2]此外,我們甚至可以從「科學」或「比較宗教」的角度看待這樣的動作,因為,具有節奏性的揮擊兵器的動作、規律性的跳躍(又稱「跳童」)、「自傷」所造成的疼痛,再加上以點燃的香柱灼燙胸腹,或是猛烈嗅吸爐香的濃煙,或許可以催化童乩進入精神迷離(trance)的狀態。[3]
 
 
不過,這樣的儀式裝扮似乎還有另外一層的社會意涵。童乩「披髮」(散髮)、「裸體」(袒裼)、「露臂」、穿戴布巾或圍兜等物的裝扮,以今日的社會習尚來說,似乎並不足為奇。但是,在傳統社會中,尤其是在對於「髮式」極為敏感的清代社會,「披髮」而不辮髮,若不被視為反叛也會被當作瘋子。[4] 同樣的,以當時的標準來看,裸露身軀、穿著兒童式的肚兜或婦人式的褻衣,也不合「禮教」,至少是一種異常的行為。至於持拿兵器(再加上聚眾、遊行、神轎、儀仗等),更容易引發官方的疑慮,被視為治安的隱憂或是對統治權威的挑戰。而使用兵器自傷的行為,在清代士人的眼中,無異違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聖人教訓。從日治時期之後,這也常被政府官員及知識分子視為野蠻、瘋狂的舉動,事實上,童乩也因而被視為精神病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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