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翼殺手【經典重譯本‧吳明益專文導讀】

菲利普‧狄克

79折$ 284
或許只是遲到的未來
那是一個戰後的世界:最後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地球,被輻射塵覆蓋,物種大量滅絕,倖存的人類多半移民火星,只留下不願或不能離開的人,在西元 2021 年的廢墟上苟延殘喘。如今距那個年份也已過了五年,從未來的未來閱讀這部小說,時間便成為一個耐人尋味的註腳。書中的未來既荒涼又奇異地繁華:人們可以透過「潘菲德心情機」隨意調節情緒,街道上有如《回到未來》般的飛天懸浮車,更有幾乎與人類難分真假的仿生人。然而,在這個高度技術化的世界裡,卻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智慧型手機,人們仍透過接線生通話。這種錯位感,使整個未來既陌生又帶著濃重的年代氣息,彷彿是一個被凍結在 1960 年代想像框架中的明日世界。

這種想像本身,正是理解本書的關鍵。寫於 1968 年的未來圖景,深深烙印著冷戰時期的集體焦慮:對核戰的恐懼幾乎是全人類揮之不去的陰影,從二戰結束到蘇聯解體之間,末日並非抽象隱喻,而是一種隨時可能降臨的現實。Philip K. Dick 筆下的世界因此注定殘破、輻射化、充滿死亡的氣味;但與此同時,他對科技的態度卻並非單純悲觀。即便科技最終導致地球毀滅,它仍孕育出仿生人這種近乎奇蹟的存在:一種在軟硬體層面都與人類幾乎無異的人工智慧體。在 2026 年讀來,這樣的想像不再遙遠,甚至可以說,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這個夢想,也更接近小說中所提出的倫理困境。

我始終相信,科幻小說的真正價值,不在於準確預言未來,而在於拓展人類想像力的邊疆。《銀翼殺手》描繪的未來或許沒有完全實現,但這並不削弱它的效力;相反地,它讓人意識到,想像本身也是一種需要被節制與承擔後果的力量。當科技與慾望在缺乏反思的狀態下一路推進,原本只存在於小說中的設定,終究可能以更殘酷的形式進入現實。唯有在實現人類想像力的同時保持足夠的謹慎與自制,我們才有可能避免那樣的結局:除了人類以外的物種只活在型錄中,成為標價高昂、夢幻卻早已死去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