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反正,誰都不會理解我
我才不玩「超級瑪利歐」
我是一名「哲學家」。
欸?哲學家?哲學家到底是在做什麼?我想多數人都有這樣的疑惑。答案很簡單。那就是不停思考對自己而言,無論如何都想解開的問題,直到找出答案前都要不斷地深思熟慮。這就是哲學家的工作。
而我也有自幼便在找尋答案的、不論如何都想解開的問題。那就是究竟該怎麼做,人類才能相互理解、彼此認可呢?我一直獨自掙扎前行、思考著這個問題至今。
我的父親是一位重視傳統的日本刀鑑定師,母親則常將「不要追逐流行」「不要和大家做相同的事」掛在嘴邊,奉行著一套稍微不同的教育方針。
這樣的教育方針,在我小學二年級時已初見成效。那時家用電玩非常流行,是日本小學生皆沉迷於電玩的一段時期。
任天堂於一九八五年發售「超級瑪利歐兄弟」。自發售起,這款遊戲便於剎那間席捲全國,在小學生之間廣為人知,討論度極高。
不過,我對這款遊戲卻毫無興趣。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並非因父母禁止。說實話,電玩遊戲之於我而言,說是毫無吸引力也完全不為過。
至今會相約在外一起玩樂的朋友們,某天起大家卻開始變得只想窩在家裡。連帶著討論要去哪裡玩時,選項都只剩決定要去誰家玩電玩。因此我總是落得孤單一個人,無法融入團體、只能強顏歡笑。
漸漸地,就算受到朋友邀約,我也沒有答應。最終,變成了連邀約都收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我開始獨自玩樂。我會拿著父親給我的試用刀來砍竹子。也就是把竹劍分解後,拿到庭院中以試用刀用力刺入,使其一刀兩斷之。於我而言,這比什麼電玩遊戲還要來得有趣許多。
母親一直很喜歡的手塚治蟲,對我來說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原子小金剛》自然是不用多說,我從八、九歲起,就一直認為《佛陀》和《火鳥》是猶如《聖經》般高貴的書籍。而對當下流行的漫畫跟動畫,我則照舊不屑一顧。
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我一邊閱讀手塚治蟲的作品,一邊如此日夜思索著。
很多孩子都有過在夜晚哭泣且擔憂地說著「我好害怕死亡」的經驗,可我卻恰恰與之相反。我是一邊想著「若是不會死亡該怎麼辦呢?」一邊哭泣的類型。若是喝下火鳥的血液便會成為不老不死之身,那該怎麼辦呢?手塚治蟲漫畫中的角色們所抱持著的煩惱令我感到無比恐懼。
另外,我一直很憧憬佛陀的生存方式,總想著有一天,我也要在菩提樹下獲得頓悟。
可也就這樣,我漸漸沒有了朋友。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其實只是一種主觀感受,事實並非如此。我還是有一些和朋友在附近玩耍的回憶,從旁人的視角來看,有時我會被認為是有點領導氣質的少年。
但在大多數同學眼裡,我就是個跟不上家用電玩遊戲或漫畫之類的流行話題,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獨自承受著寂寞和悲傷的人。
學生時期最令我害怕的,就是老師在課堂上說「請同學們自行分組」的時刻。我並沒有能一起默契地組成小組的對象,因此視這段話為「惡魔的話語」。於是緊接著,每回遇到須要分組的時候,我便會跟老師說:「請問我可以去洗手間嗎?」回來後再舉手和老師說:「老師,我因為剛剛去了洗手間,沒有分到組。」老師便會隨機將我分配至其中一組。
廁所飯的先鋒
我也很喜歡寶塚歌劇。因為老家就在寶塚附近,媽媽經常帶我去觀劇。順帶一提,手塚治蟲也是看寶塚歌劇長大的。
每天我都和兩個妹妹一起看寶塚歌劇的錄影帶,然後一起模仿、重複演繹劇情。抱著舊時思想、具有威嚴、宛如武士般的爸爸,則常教育我「要有點男人的樣子」。可那時的我無論如何都想扮演女性角色。那時的我,總是想成為女生。又或者說我的心態上是偏向女生。
也許正是因為與周圍環境之間的差異,造成了從我有記憶以來,飽受「大腸激躁症」所苦。緊張時便會腹瀉,是一種神經性疾病。
當時我並不明白為何會患上這種疾病,每天都感到極度羞恥。什麼事都沒發生卻感到緊張,之後就突然腹瀉。即便只是電話響了也會腹瀉。若是突然想到「沒辦法去廁所」,便絕對會腹瀉。
學校理所當然地成了地獄,畢竟教室完全就是須要忍耐腹痛的地方。因此,我把橡皮擦塞進了屁股裡。我覺得這種腹瀉是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知曉的。
國中二年級時,我開始吃起「廁所飯」,也就是在廁所吃飯,起因乃是源於我對沒有自然而然會一起吃飯的朋友感到羞恥不已。然而,並非僅僅是因為沒有朋友一起吃飯而已,實際上還有常常腹瀉這個原因。對有這種困擾的我來說,廁所堪稱是最理想的地方。現在才開始有人意識到「廁所飯」是個嚴重的問題,而這個行為也開始逐漸引起社會大眾的關注,但我常暗自有「事到如今何必如此」諸如此類的想法。我做出這種行為已經過去二十餘年了,說起來我才是廁所飯的執行先鋒呢。
反正說到底,也不會有人理解我。不可能理解的。不對,是無法理解的。不知從何時起,我一直如此想著。
然而,其實我內心一直有著這樣的想法。該怎麼做,人類才能相互理解、彼此認可呢?
漫長歲月以來,我一直孑然一身地行走著。其實我十分渴望掙脫這份孤獨。
哲學的「絕妙」解答
自那之後的十數年,因為與哲學相遇,我的人生變得截然不同。
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其實也有人不停思考著和我一樣的問題。而他們所得出的「答案」竟非常帥氣,甚至令人有些嫉妒,還不禁讓我產生「敗給他們了」的想法。理由是在過去的人生裡,我一直抱持著要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的執念。然而,過往的哲學家們所得出的答案,卻遠比這更為深奧得多。
不知為何,不論在哪個時代,人類不斷思索、煩惱的事情其實都大同小異。而過往的哲學家們,則都已經在大多數問題中,找到了相當出色、令人耳目一新的答案。「原來如此,若是這樣想這個問題就解開了!」哲學便是偶爾會讓人不禁如此發出驚嘆,並且在深思熟慮後內心充滿了智慧。
不停思考對自己而言不論如何都想解開的問題,不斷深思直到找出答案。承如前文所述,這就是哲學家的工作。
然而,哲學其實並不全然只是將一個問題思考到極致後「解開」。所謂「解開」其實是非常要緊的重點。而且哲學中找到「答案」這件事,不能是孤芳自賞的答案,而是要竭盡所能讓所有人都不禁會產生「原來如此!這就是這件事的本質啊!」諸如此類的想法。哲學便是如此須要經過徹底地深思熟慮後,提出強而有力「思考方式」的事物。
而本書,即是述說我如何與哲學相遇、以何種方法在某種意義上從深淵中被哲學拯救的故事。在此過程中,我希望能讓讀者們體悟到類似「哲學這兩個字原來是這個意思」「哲學竟然這麼有用!」「哲學能派上用場」的感覺與啟發。
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我怎能隨隨便便地將高尚的哲學以「有用處」這樣的用詞來形容;亦或許有些人會認為,一股腦地不斷思考「毫無用處」的事物才是哲學。
可無論如何,我都會抬頭挺胸地說:「哲學是有用的。」至少於我而言,有著讓人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用處。
因此本書中,我將回首半生,道出哲學的無盡智慧。我希望哪怕只有些許,也能讓哲學在大家的人生中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