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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事,動物們了解的通常比人們所想像的要來得多,這是我跟達妮談過話之後所得到的結論,達妮是一位擁有動物學學位的獸醫醫技人員,和動物們共事經驗豐富。當她的馬,哈斯汀斯,要被安樂死時,她對這件事非常有規劃;她請她的朋友加入她,建立一個關心與支持的圈圈(請求別人陪伴你度過這個難關一直都是個好點子);當所有人都到場時,她先協助衰弱的馬兒進行最後的表演,這一整套馬術演出在哈斯汀斯還很強壯時,是他的驕傲與喜悅。達妮用她的言語和行動讓馬兒知道她有多麼喜歡他,然後,大夥兒走向一處有著天然窟窿的低地。
這是個和諧的出口,精心謀畫、和緩推進,就如同海水退潮般淡然平靜。當達妮在獸醫師完成他的工作後回到牲口棚時,所有馬匹開始發出輕柔的嘶叫聲,用那種和他們撫慰不安的小馬時一樣的呼吸聲調。很顯然地,他們知道他們的同伴已經離開世間,想要以任何他們可以的方式安慰達妮,也安慰彼此。
也許我們的動物在這樣的時候,可以同時引導著我們、也撫慰著我們。因為如果多數生命體都擁有生存的本能,鞭策他們不計一切堅守生命,多數生物似乎也都有著與生俱來的能力,告訴他們已經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要聽天由命。至少,這是一位與我相當熟稔的朋友的經驗,她跟我說了有關於她所養的母馬,凱蕾亞(Kalea),的故事。
儘管這匹馬已經健康快樂地活了十五年,一般認為正值壯年期,凱蕾亞卻得了重病,很明顯是植物中毒,她的肝臟逐步受到損害,她變得骨瘦如柴,卻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躺下,因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過去一段時間以來,母馬凱蕾亞都願意每天讓獸醫師插鼻胃管進食餵藥,這一天,她卻一反常態,拒絕獸醫師的照護;雖然照顧她的人可以強迫她插管,但是,他們決定不那樣做,他們尊重凱蕾亞的願望,為她準備最後的送行。
有人這樣告訴我,「我們雙方都明白,現在,她的時間已經接近了,看起來就像是凱蕾亞在告訴我們,她已經準備好了,放下了,彷彿是用英語說的那樣,清楚地告訴我們。」
然後凱蕾亞用她嚴重顫抖的四肢,步伐蹣跚地走到她覺得最安全的乾草棚,靜靜地等待死亡來臨。這一次她不再遲疑要不要躺下,凱蕾亞已經準備好了,不管是對鎮靜劑或是奪走她最後一口氣的藍色乙醛針筒,她都已經不再反抗。自始至終,她的眼神都很溫柔,充滿信賴感而且泰然自若。「在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天」,這匹馬的主人斷言,「凱蕾亞自己做了決定」,她同時也幫周遭的人上了一課──要以尊嚴和勇氣面對死亡。
我認識一位在紐約執業的獸醫師,她說她堅信多數生物都知道生命何時走到盡頭,他們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我們當地動物保護協會的負責人康妮‧霍華德(Connie Horward),也抱持一樣的觀點。她告訴我,在佛蒙特州零下隆冬之際,她的貓莫名其妙地躲到門廊底下,那個地點通常不是貓咪午睡休憩的選擇;康妮還沒領悟到她的寵物已經病了,但是那隻得了末期腎臟病的貓似乎很明確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已然準備赴死。
可是人們往往總是還沒準備好採取下一個必須步驟,協助他們的寵物跨越生命的臨界點。有些人希望他們的動物能夠「自然」死亡,他們並不了解「自然」死亡可能很痛苦而且耗時甚久。等到事實證明自然過於殘酷、不勝負荷之時,他們會在半夜打電話給像是康妮或是我其他獸醫師朋友,請他們給寵物一針讓他們好走。
沒有人可以責怪他們,蓄意結束另一個生物的生命,無疑是我們有生以來所必須做出最困難的抉擇之一。但是很遺憾地,不管是因為失去勇氣,還是期盼不治之症有解的盲目樂觀,很多人最後都把死亡的過程拖得比它原有的要來得久。
「安樂死」(euthanasia)這個詞照字面上的意思代表了「善終」(good death)。儘管死亡很少在確切的時間點來臨,或是精準地依照我們渴求的方式來臨,我相信它可以不只是生命的終點,死亡可以是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我們的敵人。
在許多情況下,安樂死也許說不定是個明智的選擇,為不必要的垂死掙扎提供了一個無痛的替代方案;這樣可以確保我們與寵物共享的最後時刻是平靜的,而不是種折磨。當死亡對煎熬而言成為憐憫的回應時,它將成為智慧之源,成長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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