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書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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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馬丁當初一聽到市政府要「重建」柏林圍牆,非常不苟同。二十年前牆倒了那一夜,他離開東柏林的家,擠過人群,去西柏林找他的姊姊,彷彿走了好久才找到。門開了,他姊姊一臉惺忪回答他:「請問您是?」馬丁每次形容那一夜,總是非常魔幻:他的身體摩擦過幾萬人的騷動,皮膚刮過那些東德士兵的槍口,喇叭聲、叫囂聲、撞擊聲拉扯他的頭髮,直到他真的通過圍牆檢查哨,貪婪呼吸西柏林的自由空氣,發現身上的萬千毛細孔都像每個渴望自由的東德人一樣張嘴吶喊,衣服破了,皮帶不見了,鞋子只剩一隻。就在此刻,他回頭看,發現牆的另一邊,就是他東柏林院子裡那棵大樹。少了這堵牆,見到親人,原來只有幾步路。
 
這段路,他卻覺得走了一輩子。
 
所以當他女兒馬雅跟他說:「爸爸,我們這幾天在學校畫骨牌,就是新的柏林圍牆喔!」他非常憤怒,跟女兒告誡:「那牆早就倒了,不要去參加那個爛計畫!」
 
馬雅懂自己爸爸的脾氣,每次爸爸多喝了幾杯啤酒,或者支持的足球隊輸了,就會坐在沙發上嘮叨往事,關於前共產東德的前朝遺事,馬雅一聽就翻白眼。馬雅說老師也歡迎家長一起到學校為那幾塊大型骨牌貢獻一點創意,隔天就硬拉著爸爸到學校去。在學校,老師把小朋友們分組,幾個人負責一塊骨牌,自由創作,主題不限。其實這個把他們國家割裂的圍牆倒下時,這些小朋友根本都還沒出生,透過在空白的骨牌上畫畫,他們學習了那段重要的歷史,爸爸口中的柏林圍牆,彷彿跟他們接近了許多。馬丁看著小朋友們畫作,驚訝地發現,這些小朋友畫出來的那些亮麗的色彩,都跟自由和平有關。馬丁態度軟化,跟著女兒一起畫了一隻熊,熊手上旗幟寫著「愛與和平」。
 
這一千塊空白骨牌,絕大多數都先送到柏林各學校,讓學童們在上面作畫,然後沿著那條地理虛線,排列成一堵新的圍牆。少數幾塊牆,則是往國外運送,南非、南韓、以色列、巴基斯坦、印度,這些國家都還有種族、宗教、戰爭的紛爭,還有實體的圍牆,或者無形的藩籬,隔開人們。柏林市政府請那些國家的小孩在上面作畫,然後運回柏林一起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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